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四十二回

丁子

万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  华  演  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四十二回

撤围南昌 赖国舅贬职删书衙

巧取九江 韦国宗连克田家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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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江月
直隶烽烟方急，津郊鼓角犹鸣。拙笔难描四方兵，暂缓北伐途程。
回叙洪都战事，且观江上行营。帆樯逐浪出金陵，细述西征壮景。

       读者须知：世间史书笔墨有限，一支笔难写四方风云。话说正当北方烽火连天、朝野震动之际，南方战局亦是相持不下，且看细细表来。

       天京自定都金陵以来，便定下北伐牵敌、西征拓土两大方略。北伐孤军北上牵制清廷主力，西征大军则溯江而上，转战皖、赣、鄂三省，攻城略地、征粮拓疆，亦是断清江南财赋根本之计。

       自7月底赖汉英所率西征军二次掘地爆破，攻打南昌失利后。天京东王杨秀清闻南昌久攻不下，西征阻滞。遂即调遣猛将韦俊、石祥祯，率水陆五千兵马，于8月初自天京起行，一路沿江而上，星夜驰援江西，助攻南昌。
       时值8月上旬，赣江江面帆影重重，韦俊、石祥祯援军舟师抵达南昌西征大营，赖汉英率领林启容诸将出营迎迓，众将入帐。
       赖汉英手指德胜门，对韦石二将道：“二位国宗远道驰援，可谓雪中送炭。我军两度掘地轰城，皆被江忠源楚勇拼死堵御，功败垂成。今城中守备日密，一时难以攻取。”
       石祥祯性烈气锐，拍案昂声道：“江忠源一介乡勇统领，竟敢阻我天朝雄师！今援军已至，士气正盛，当即合兵，大举四面环攻，使敌首尾难顾，何愁此城不破！”
       帐下诸将皆思借新生兵力之势，速破南昌。众议既定，全军休整一日。次日，石祥帧、韦俊、林启容分三面，合力猛攻南昌，太平军轮番架梯仰攻，城头矢石炮火如雨，守城清兵拼死抵御，一连数日，几番冲锋，丝毫不得半分撼动城池，反而损失太平军锐卒千余人。

       韦俊持重多谋，急与赖汉英、石祥帧计议道：“南昌城坚池固，江贼通晓守御，非仓促可破。更兼罗泽南、朱孙诒统湘勇屯于外围，互为犄角，袭我后路。不可一味强攻，徒损士卒。以某愚见，一面紧围城池，一面遣现有兵马扫荡周遭属县，断绝城中粮资，拦截四方援敌。待城内困乏，再举全军猛攻，方为万全。”
       石祥帧以拳击案，恨道：“何时破了南昌，定生擒江忠源，千刀万剐这狗贼！以泄我全军胸中郁气！”
       众将遂依韦俊之计，由石祥帧、韦俊联合正在饶州、乐平转战厮杀的曾天养，四出略地，剪除南昌外围羽翼，就地征集粮米，阻击自外省清军援兵，源源不断将粮秣送抵大营，江西全境为之震动。

       这边江西战局胶着日紧，钦差向荣坐镇江南大营，闻赣地军情吃紧，即调派总兵音德布，统领滇兵一千二百人，西驰入赣，驰援南昌。
       与此同时，湖南援兵两路并发。江忠源胞弟江忠淑，自带新宁楚勇千人，奉湖南曾国藩调度指令，自长沙取道浏阳入赣，急欲解兄长围城之困。
       湖南巡抚骆秉章接江忠源求援急报，与曾国藩会商援赣方略，特委湖南候补道、署盐法道夏廷樾统军赴援。
       夏廷樾，字憩亭，历任湘阴、湘潭知县，识人善任，早年便器重罗泽南、王錱诸乡贤，与曾国藩交谊最笃，郭嵩焘与其相知相厚，左宗棠亦屡称其贤。此番援赣，夏廷樾总领全军，郭嵩焘随军参赞军务，协同罗泽南、朱孙诒各部，合兵三千六百人，自长沙取道醴陵东进。
       曾国藩原定调度，令江忠淑浏阳一路、夏廷樾醴陵一路，两军会师瑞州，合势同赴南昌。

       谁料江忠淑自恃新宁楚勇久经战阵，心生骄慢，不屑驻营待合，径自催兵急进。行至瑞州地界，途径一处狭隘，忽地一声炮响，太平军伏兵四起，当先一员白发老将，高声督战，正是天国老英雄曾天养，在瑞州清剿残余清军。探得江忠淑率援兵经过，遂在此设伏截击。楚勇行军疲困，仓促遇敌，转瞬便节节败退，江忠淑欲整兵御敌，怎奈曾天养部下凶悍异常，直把千人楚勇杀死大半。
       江忠淑随着溃卒一路奔入义宁，闭门紧守，终究未能抵达南昌城下，倒是把军械粮饷尽皆遗失。

       经此一败，湖南援赣兵力折损一路，仅剩夏廷樾与音德布两路，会同罗泽南、朱孙诒所部兵勇，次第开抵南昌城外，在七里街扎营屯驻，与城内江忠源守军遥相呼应。

       8月28日，城外各路清军陆续集齐。夏廷樾于七里街营中传下密信，与城中江忠源相约，内外并举，大举反攻太平军营垒。夏廷樾、罗泽南、音德布、朱孙诒统率湘勇自外进击；江忠源于城头调度楚勇，只待城外厮杀胶着，便开城门挥兵杀出，两相夹击。

       赖汉英接讯，急召诸将帐前分拨。
       赖汉英目视石祥祯道：“夏廷樾、罗泽南扎营七里街，威胁我军，最是可恨，难得这股妖勇大举出动！石国宗，你引本部兵马正面接敌，可佯作不敌，诱其深入，切莫贪恋死战。”
       赖汉英又转向韦俊吩咐道：“韦国宗，我与你各领一军分伏两翼。待敌进入圈套，我军三面合围，痛击妖兵，务必大杀一场，让夏廷樾、罗泽南再不敢正窥我大营！”
       遂又对林启容道：“你留守大营，留心南昌各门动静，谨防江忠源趁乱遣兵杀出，坏我大计。只要江贼敢出城，安排炮火杀他个有来无回！”

       分派已定，石祥祯引军出营，呐喊向前，与湘勇于旷野之间交锋。鏖战片刻，太平军士卒依计佯装不支，纷纷向后退却。罗泽南见对手后撤，误以敌阵已溃，当即挥师奋力追赶，迤逦接近太平军大营，忽听得号角齐鸣，赖汉英、韦俊两翼伏兵一齐杀出，斜刺里直扑湘勇队伍。刀矛交错，枪炮轰鸣，一时尘土漫天，人喊马嘶，两军搅成一团，混战在一起。

       江忠源在城头遥见城外湘勇陷入重围，不敢贸然尽数出城，只遣一小队楚勇开门出击，甫一出城便遭林启容留守部队炮火拦阻，死伤颇多，只得退回城中。
       这一场恶斗，湘勇临战较少，音德布所率滇兵战力还不及湘勇，怎敌太平军百战之师，伤亡惨重。罗泽南门下谢邦翰、罗信东、易良幹、罗镇南四名得力骁将皆殁于阵前。太平军亦有伤亡。经此一战，清军外援声势虽日渐强盛，然太平军围城根基未被撼动，南昌城下从此转入长久僵持。

       转瞬至9月2日，赖汉英不愿久困坚城之下，再度驱全军齐扑南昌城下，奋力猛攻。城上清军以现有枪炮抵御，弹丸如雨，太平军将士冒矢向前，终究难破城头防线，攻城部伍死伤颇多。
       江忠源立于德胜门楼，见敌兵轮番冲锋，转头对身旁属吏道：“城上火力日渐疲弱，速派人遍搜城内衙署旧址，但凡封存旧炮，俱要掘出查验！”
       9月3日，兵丁于都司署昔日炮局旧址地下掘出一批康熙年间埋藏的古炮，大小合计六百余尊，当中重达二三千斤的巨炮便有三十余门。只是经年埋于土中，大半锈蚀不堪；军士逐一除锈检视，拣出尚能施放的二百余尊，分头搬运安置城头。自此太平军营垒屡遭城头重炮轰击，士卒日日须要避炮，攻城愈发艰难。

​       时日迁延，城头清方重炮日日轰击太平军营盘，南昌城下僵局迟迟不见转机，数道军情急报接连送抵天京。
       东王杨秀清反复权衡全局，独自入宫向洪天王奏道：“二兄！北伐军深入直隶与清廷重兵缠斗，天京东南清妖两大营环伺，有罗大纲与曾立昌等与之周旋。只是今主力长久耗在南昌这座坚城之下，一旦长江上游有变，西征战局皆有崩坏之虞。我意欲暂将西征军赖汉英一部撤回，将士得以休整，另派韦俊、石祥祯会同安庆胡以晃所部，分略长江上游九江、湖北一带。巩固已然攻取之地，向外开拓。皖北方向战事头绪繁多，需有重臣就近总揽调度，弟请命翼王石达开即日赶赴安庆，统筹西线全局，节制皖北诸军。”
       天王闻奏赞成，由东王颁令，各处尊东王军令，依议调动。

       号令自东王府颁下，石达开亲至东王府领命。东王执其手叮嘱道：“达胞！前番西征攻坚，耗饷费时，将士多有折损，建树未彰。我素知你智勇冠绝诸将，尤善全局经略，故将上游重任专任于汝。汝坐镇安庆，节制皖、赣、鄂三路诸军，总揽西征全盘攻守，切勿令我失望！”
       石达开躬身拜道：“弟当竭尽心力，开拓疆土，整肃上游江防，相机挫击江忠源诸路清妖，不负四兄重托！”
       言毕，拜辞东王，即日整军启程。

       1853年9月25日，翼王石达开抵达安庆，到任之后，当即整肃军纪，裁汰疲弱，梳理安庆内外防务，添设江防炮台。又安抚皖地百姓，设立乡官，规整民生，稳储粮秣，安庆渐成西征中军根本，长江上游第一重镇。
       大局既定，石达开便传下将令，授意胡以晃整饬皖北军马，调在江西前线掠地的曾天养一军回师安庆，归入胡以晃麾下，待命进取庐州，合力经略皖北，牵制江北清军，以辅西征大局。

       另一边，军令传至南昌城外大营。
       赖汉英手捧东王谕令，神色怅然：“东王有旨，令我大军撤洪都之围。我等苦战九十三日，损兵疲师，终未能拔此坚城，殊为可惜！”
       石祥祯抚膺长叹：“连日血战死伤无数，一旦撤兵，前功尽弃，令人不甘！”
       韦俊从容劝道：“赖国舅、石国宗莫要失落，我军若再恋战于此，清兵合围渐密，恐遭困陷。东王掌控全局，筹划英明！今尊令撤围西向，转取九江、进窥鄂省，掌控长江上游，形势必将大转，胜过穷困此一隅！”
       诸将闻言，尽皆心服，当即议定撤兵之计。

       9月24日夜，南风轻拂，三军悄然拔营，各部依次登船，水师列阵江面掩护全军，防备清军趁势追击，全军乘风顺水道驶出赣江，转入鄱阳湖。

       次日，江忠源登德胜门城头，遥遥眺望太平军营垒良久，仰天叹道：“吾等死守南昌三月，与赖逆恶战数十场，彼终不能破我城池。今日撤军矣，想来当不复至也！”
       麾下诸将皆狐疑不信，遂传令开城，遣士卒出营探看。回报太平军营寨早已人去营空。
       急令人知会夏廷樾、罗泽南整军追击，待兵马驰至江岸，太平军连片帆影早已驶入湖心，渺渺茫茫，追赶不及。众将只得收兵回城，会同巡抚张芾，外围援军夏廷樾、罗泽南等人聚于衙署。众人眼见省城保全，无不额手称庆。
       众人会商，由张芾草拟奏章称：“奏为南昌重围已解，逆匪夜遁事。逆匪围攻洪都九十三日，百计环攻，地雷迭发，危城几陷。臣偕按察使江忠源登陴固守，复赖候补道夏廷樾自湖南统湘勇赴援，内外夹击，屡挫贼锋。逆众势穷，乘夜焚营遁入鄱阳湖，省城安堵。伏祈圣恩甄叙守城文武兵勇，以示激劝。

       驿马星驰，捷报加急送入京师。咸丰览奏，见南昌解围，帝心稍安，旋即降旨：江忠源守城捍御有功，加二品顶戴。江西巡抚张芾统筹防务，交部优叙。湖南援军及其余文武兵勇，命张芾核明劳绩，造册另行保奏，分别给赏。
       旨至南昌，满城文武皆大欢喜。夏廷樾、罗泽南、音德布两部湘勇、滇兵留驻江西，清剿府县零散乱匪。清廷素知江忠源骁勇善战、守城得力，值皖江防务空虚、皖省无重臣坐镇，遂续颁诏旨，超擢江忠源为安徽巡抚，统辖皖省军务，督办长江上游江防。
       而江忠源时任湖北按察使，接到湖广总督张亮基闻上游告警，征调江忠源驰援田家镇，扼守江防门户。江忠源素知田家镇为入鄂咽喉，一旦失守，武昌震动，不敢迟缓，即刻整楚勇兼程西上。

       且说太平军舟师连日航行，于9月27日驶抵湖口江面。此处扼鄱阳湖入长江咽喉，地势险要，正是东王预先定好的分兵之地。
       彼时西征全军合计仍两万有余。至此遵谕分兵，赖汉英领本部万余舟师及老营亲兵东返天京复命；韦俊、石祥祯统领剩余万余精锐，携林启容所部，溯江西征，进取九江。
       舟船分列江面，东西相向，旌旗分立。赖汉英立于船头，与韦石二人告别，心中羞惭懊恼，万般不甘，一时百感交集。
       石祥祯温声劝道：“赖国舅无需郁结，南昌城坚，清妖死守，非战之过，亦是天命安排。”
       韦俊亦拱手宽慰：“国舅转战多日，劳苦功高。一城得失，无关大局，他日大势可期，何愁无建功之日？”
       赖汉英摇头苦笑，语声沉郁，满是失意：“赖某受命主攻南昌，耗师糜饷，旷日持久却未能克城。此番归京，必受责罚！二位此番西进，愿前路坦途，摧城破敌、再建大功。切记稳扎稳打，拿下九江、打通江路，莫似我这般徒劳无功，抱憾而归。”
       言罢，他拱手作别：“前路珍重，你我兄弟，后会有期。”
       三人依依作别，两军即刻分途。

       赖汉英率众舟顺江东下，于10月初抵达天京。入东王府复命，杨秀清以其久攻南昌未下，迁延日久，虽不加重处，然收回兵权，令其入删书衙，专司勘定典籍，不再令其统军出征。赖汉英身为天王妻弟，本怀建功立业之心，一朝卸去兵符，壮志难伸，终日郁郁，胸中常怀不平。
正是：
苦战洪都九十朝，帆归天阙罢弓刀。
空怀壮志难挥钺，独对残编意未消。
       却说韦俊、石祥祯会同殿右八指挥林启容，统领精锐战船鼓帆西进，直扑九江，于9月29日兵临九江城下。
       九江乃长江中游要害，城临大江，地势雄踞，为鄂赣两省门户。此时驻守九江的清方守将为九江镇总兵清保，麾下兵额单薄，器械朽钝，城上炮位稀少，并无劲旅协防。清保闻知太平军舟师压境，心中惶惧，仓促督率兵卒登城守御。
       韦俊与石祥祯计议攻略之策，石祥祯道：“清保兵微势弱，可四面攻城，围而歼之。”
       韦俊摇头道：“九江乃我二人单独统兵首战之城，务必稳妥力下此城！你我与林指挥分三面攻城，多用炮击，独留西面放清妖跑路，一战可破城！若四面围攻，敌无退路，必竭力死战，我军必受重创矣！”
       石祥祯、林启容服其论。三人遂分兵三路围定城池，以炮火遥轰城垣，陆师环扎城外，刀枪旌旗如林，声势骇人，城上清兵无不胆寒，清保见大势已去，果然弃城仓皇遁走。
       太平军将士顺势登城，顺利克复九江。

       此一战乃是韦俊初试锋芒，其后转战四方，大显身手，诚为天国难得将才。只可惜日后反叛投清，千载之下，令人扼腕叹息！
正是：
九江初试锋芒，巧计智取浔阳。洪山曾毙罗泽南，武昌力挫湘军。
孰料宏志轻改，反目同室操戈。枞阳一断皖途倾，空负平生才俊。

       韦俊、石祥祯攻占九江，按东王预定方略，自万余西征前锋之中，分出一支偏师，交由林启容驻守九江，控扼长江航道。二人统领余下主力，继续溯江西上，直扑田家镇。另遣人飞报安庆翼王知晓。
       石达开在安庆接到九江捷报，览之大悦，当即将捷报飞递天京东王府。未几东王谕令传回，擢升林启容为殿右十二检点。石达开随即传下将令予林启容，命其全权主持九江城防，扩军积粮，作为西征大军江上后援。
       自此林启容便长守九江城。驻郡数年，他抚恤百姓，广储粮秣，增筑江岸炮台，且治军素以严明著称，兵力鼎盛时达一万七千余众，其部伍悍勇，乃是清军忌惮的一支劲旅。

       回笔再叙韦俊、石祥祯领大军水陆并进，扬帆西向鄂东锁钥田家镇。时为10月15日，太平军大队前锋抵近田家镇，此地江面骤然收束，北岸田家镇、南岸半壁山隔江对峙，扼住入鄂门户。

       湖广总督张亮基早命督粮道徐丰玉、道员唐树义统领水陆兵马在此布防，扼守江道。另有自南昌兼程驰援的江忠源，领麾下数十楚勇于开战前一日赶至田家镇。江忠源之所以只带数十人赶到增援，却别有隐情。
       原来彼时石达开坐镇安庆，遣胡以晃、曾天养攻略皖北，沿江州县多受兵锋，长江水道大半为天国掌控，沿岸陆路要道多有太平军游骑把守。江上大小船只尽被太平军收管，清军尚无成型建制水师，这也为日后曾国藩筹建湘军水师埋下伏笔。自南昌驰援的江忠源，苦于大江江面尽是太平军水营，两湖、江西并无清军水师可与之抗衡，麾下两千名楚勇只得循南岸陆路西进。彼时兴国一带已被太平军前军占据，山隘要道尽数封锁，楚勇大队目标大、辎重多，沿途屡遭游骑袭扰，行军迟缓。江忠源忧田家镇危局，抛下大军，仅带亲兵数十人，择偏僻小路，偶借小舟短途渡江，轻装疾驰，方于开战前一日抵达田家镇。各处征调兵马虽近万余，实则大半滞留未至、人心涣散，田家镇营中可战之兵仅有三千，只得凭山水险隘仓促布防，意欲阻挡太平军入鄂兵锋。

       却说韦俊与石祥祯引领部将立于旗舰船头，共观两岸形势。
       石祥祯遥指半壁山清寨营垒，对韦俊道：“去岁我军由武昌东进金陵，曾攻占半壁山，可惜当时未能留兵驻守。今日清妖徐丰玉、唐树义在此屯兵扼江，我舟师若径直溯江，必遭两岸火炮夹击，难以突进。”
       韦俊凝神眺望良久，回身顾谓众将道：“此处江狭山陡，清妖水陆相依，半壁山居高临下，势扼江道，不可正面强攻。谁敢率陆师潜登南岸，先夺此山，架炮俯击江面清船，破其犄角之势？”
       话音未落，一员少年小将挺身而出，朗声请战：“末将愿领兵抢占半壁山！”
       众人视之，乃韦氏国宗韦以德。其父韦志能，为北王韦昌辉胞弟，金田起义风门坳之战殉国。韦以德年少失父，随叔父韦昌辉、韦俊转战南北，悍勇敢拼，时年一十八，正是锐气方张之年。

       韦俊见少年请缨，心下大喜，正欲嘉勉，旁侧又一将高声出列：“韦小将军年少骁锐，固可当先。然此山干系上游全局重大，某愿领兵相助，合力破寨！”
       视之，乃翼王堂兄石凤魁，时年三十八岁，授国宗，为西征副帅，粗通文墨，性情刚傲自持，素来行事独断，不善体恤军心。
       韦俊壮其义气，颔首道：“得石兄为辅，同德同心，半壁山必一鼓而下！”
       语毕，又一将朗声大笑，跨步出列：“你二人抢了南岸头功，那江面正面清妖水师，便留与我张子朋破之！”
       众视其人，乃水营大将张子朋，恩赏丞相衔，自金田起兵便随北王征战，专管西征舟师。其人临战悍猛，所向敢先，唯性情躁烈，御下严苛，常因细故责罚水兵，营中士卒虽畏其威，亦多有怨怼。
       韦俊见诸将争先，军心振奋，随与石祥祯分拨将令：“令石凤魁、韦以德领陆师潜袭南岸，攻取半壁山；令张子朋统水营船队正面压进。只遣一路虚作佯攻，网开一面，给敌军留下退路逃跑。”
       诸将领命，各归本阵。韦俊、石祥祯自坐镇中军旗舰，从容调度，亲自在后督军压阵，以备不测。

       却说小将韦以德骁勇过人，虽与石凤魁引兵同进，自己身先士卒，率先领陆师趁晨雾突袭至南岸，挥刀杀入清寨，只半个时辰便一举夺下半壁山，石凤魁即令人在山头架设火炮。一声令下，炮火自山顶倾泻而下，轰击江面清军战船。
       江面上清军舟师万料不到太平军如此快占领半壁山，一时间战阵大乱，与此同时，张子朋亲督水师船队向前猛攻，水陆夹击，清军死伤无数。督粮道徐丰玉、汉黄德道张汝瀛于阵中皆中炮身亡。江忠源初至，不明军情，虽拼死督军抵御，奈何各部清军仓促凑集，号令不一，军心不坚，随战随溃。唐树义所统战船亦接连中弹焚毁，江面上火光连天。
       不多时，清军水陆防线全线溃决。江忠源眼见势不能敌，仅带数名亲随拼死突围，狼狈逃往广济。田家镇营垒尽数落入太平军之手，战船、炮械缴获无数。

       江忠源奔至广济后，自知罪责难逃，当即上疏自劾请罪。清廷念其南昌守城有功，降四级留任。恰逢皖省局势危急，遂收拢阻截兴国山道的两千楚勇，赶奔庐州赴任，镇抚皖北。

       此一战，西征军大获全胜。捷报立时顺水飞送安庆翼王行辕。石达开览捷大喜，当即写下手谕嘉奖众将，传令韦俊、石祥祯乘胜挥师西进，直取汉口、汉阳；一面传檄皖北，命胡以晃、曾天养合兵一处，进取庐州，与西征军遥相呼应，两路并举，拓展天国上游疆土。
       韦俊、石祥祯得翼王令，稍作休整，便引得胜之师继续沿江西进。
正是：
九旬坚垒缠兵甲，赣江暮鼓声声。征帆次第向西行。换将如换锋，韦俊建奇功。
怒炮据顶摧敌舰，半壁烈焰腾腾。雄图纵使一时成。千山染赤血，万民齐逃生。
       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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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天星河

写出了历史重要性  有作者独特写作风格  吸引读者眼球 是一篇很好的文章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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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作更新！深知长篇创作不易，慢慢打磨，静待下回精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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