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三十九回

丁子

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  华  演  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三十九回

沿岸寻舟 托明阿衔尾穷追

汜水渡河 林凤祥且战且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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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江月
卷地黄尘北驰，连营画角西吹。欲渡无舟雁南飞，宋邑烽烟初起。
庸抚不甘城失，回戈复犯归台。无勇无谋怀侥幸，一战残师尽溃。

       话说林凤祥、李开芳自宋家集战败陆应谷，乘胜麾军直薄归德府城。归德府即河南商丘，豫东第一门户，城高壕深，素称坚城。只是陆应谷将府城锐卒尽数带走，赴宋家集迎战太平军，城中仅余参将范正伦统带数百绿营，守御薄弱。

       6月13日午时，林凤祥下令炮轰北门城墙。范正伦登城督兵施放枪炮抵御，忽城内数处火起，原来城内有本地捻党数十人潜伏，为首之人唤作周振，乃是夏邑王贯三麾下头目，奉王贯三之命，先期混入城中，举火为天兵内应。捻党呐喊冲杀，城中大乱，旋即北门守兵被杀散，打开城门。
       城外李开芳一马当先，率大队太平军蜂拥入城。范正伦撤退不及，被乱兵杀死。前任商丘知县钱文伟，亦死于乱军之中。署县宋锡庆趁乱潜逃而去。
       清守军群龙无首，尚有残部在街巷之中抵抗，尽被斩杀，死者千余人。吉文元检点战利品，得火药二万余斤，大小铁炮百余门。
       林凤祥闻知大喜，立马府门，对李开芳道：“归德虽下，怎奈陆应谷将主力带出，城中守兵寡弱，又有城中义民响应，故而一鼓而下。陆应谷宋家集新败，必然不甘，恐不久便会引残兵来复夺此城。此地不可久驻，我等速速奔赴刘家口，抢渡黄河！”
       遂传令：林凤祥、李开芳亲领主力，连夜驰奔刘家口，寻觅黄河渡船；留吉文元、朱锡琨领四千兵马镇守归德，一则守住府城，清点粮草炮械，二则防备陆应谷卷土重来。

       却说陆应谷自宋家集大败之后，麾下三千绿营折损无数，带着两千余残卒，一路退往柘城。路上连接探马飞报，归德失陷，参将范正伦战死。太平军主力直奔刘家口而去。
       陆应谷捶胸长叹：“先败宋家集，又失归德，朝廷怪罪下来，必是重罪！与其坐待革职拿问，不如趁贼兵主力北上，城中留守兵力单薄，杀回去复夺府城，尚可将功折罪！”
       副将锡普常阿谏道：“巡抚大人，我军新败，士卒惊魂未定，不如暂驻柘城，等候邻省援兵。”陆应谷把袍袖一甩：“等援兵到，贼早已渡过黄河入山东了！休再多言，即刻拔营，杀奔归德！”

       6月14日辰时，陆应谷领两千余残兵，直扑归德东关。远望城头旌旗招展，城门紧闭，早有防备。陆应谷令锡普常阿领前队，鸣鼓攻城。
       城上一将面如赤铜，身披红棉甲，正是春官副丞相吉文元，他冷笑一声，对身侧朱锡琨道：“陆应谷败军之将，领这些残兵溃卒前来寻死。朱检点，你领一军自南门绕出，抄他后路；我自东门开城，正面冲他中军，两下夹击，管教他片甲难归！”
       朱锡琨应声领命，点起一千五百健卒，悄出南门，沿着苇塘迂回，绕至清军后侧。吉文元大开东门，提厚背大刀，一马当先冲出，参护牌刀手紧随，蜂拥而出，枪炮齐鸣。锡普常阿的前队本是惊弓之鸟，只见太平军直冲过来，一经接战，阵脚先乱。陆应谷急策马向前，挥鞭喝令士卒死战，勉强撑住片刻。忽听得身后喊杀震天，朱锡琨一军自背后杀来，枪弹如雨，清军首尾不能相顾，哗然大乱。
       陆应谷惊得胆战，口中大呼：“休要慌乱！稳住阵脚！”哪里喝止得住？两千清兵自顾奔逃，相互践踏。锡普常阿眼见不敌，拼死护了陆应谷突出重围，落荒而逃。
       吉文元、朱锡琨挥军追杀三十余里，一路斩杀清官兵一千有余，夺得战马三百匹，器械无数。陆应谷只剩百余亲兵护卫，与锡普常阿奔回柘城，捡回一条性命。
       吉文元、朱锡琨收兵回城，检点伤亡，不过百余弟兄负伤。遣快马奔赴刘家口，向林凤祥、李开芳报捷。
正是：
宋家集上鼓初休，败将回师欲复收。
未料城前伏兵起，巡抚奔逃过柘丘。

       且说林凤祥北进途中，对李开芳道：“今距黄河南岸刘家口不过四十里。北岸便是山东曹州，过河即入山东平原，一路无阻，直抵天津。天王有令：到天津扎住，再发兵来。开芳兄弟可领五千精兵为前锋，连夜奔袭刘家口，多备船只！”
       李开芳领命先行，星夜北驰，于6月15日赶到刘家口，只见黄河岸上一片灰烬，大小船只尽被拖往北岸，岸上余烟未散，船板碎木顺水漂流。
但见：
浊浪滔滔泻千里，芦苇残火犹燃。渡舟焚尽隔北滩。星驰来劲旅，意欲扫幽燕。
壮士麾师踏山川，征鞍遇阻岸边。苍莽大河锁途前。疾风拂人面，心焦似油煎。

       原来山东巡抚李僡接到朝廷廷寄，饬令沿河州县尽移渡船于北岸，毋遗贼用。李僡，字惠人，陕西华阴人，久治河工，心思极细，一闻太平军将至，便传令曹县、单县沿河岸口，将船只尽数移匿北岸。曹县知县姚景崇依令行事，早已把刘家口渡口舟楫收往北岸，一把火尽数烧却。待林凤祥、李开芳兵临渡口，黄河水面空空荡荡，竟无片帆可渡。

       李开芳立身河岸，望着滔滔黄水，顿足叹道："如之奈何！"飞报林凤祥。
       林凤祥驰至岸边，看了半晌，扬鞭指着黄河上游道：“刘家口渡不得，不可在此迁延时日，追兵转瞬便至，不如沿黄河南岸西行，往上游各处埠口寻访民船。速遣飞骑回归德，传知吉文元、朱锡琨，催后队速来合兵，一同西进。”
       吉文元、朱锡琨二将得了军令，即刻撤离归德，连夜向西追赶。6 月15日，两军宁陵城下相会，探马早已报知，宁陵兵寡守弱，知县官绅闻讯逃的无影无踪。
       太平军整队入城，收仓廪粮米，简选一部分青壮百姓随军。大军在宁陵休息一日，翌日便离城西去，往睢州进发。

       睢州守兵寡弱，亦闻风奔逃，太平军方入据州城。探马飞报至中军帐：“禀丞相，清将托明阿、善禄统领马步追兵，已赶至睢州后方，袭我后队！后队监军彭永隆将军力战阵亡！”
       睢州守兵寡弱，亦闻风奔逃，太平军入据州城。方欲休整，忽有探马飞报到中军帐：“禀丞相，清将托明阿、善禄统领马步追兵，已赶至睢州后方，袭我后队！后队监军彭永隆将军力战阵亡！”
       林凤祥接报，吃了一惊，对众将道：“我闻托明阿久戍边疆，素擅马战，先前屯守清江浦。善禄这贼随安徽巡抚周天爵在皖北剿捻。不期二人却先胜保一步，追住我军。”

       原来托明阿、善禄得悉林凤祥攻破归德，驰赴刘家口寻渡，不敢稍缓，弃了皖北防地，昼夜驱兵向西紧追，算准太平军沿黄河南岸西行，便抄近路赶至睢州侧后，专伺后队动手。彭永隆引一队士卒殿后护辎重，不意清军马队骤然杀至，彭永隆挺身接战，寡不敌众，力竭身死，后队一部折损。
       当下李开芳与林凤祥计议道：“托明阿、善禄来得好快！我大军意在西行寻黄河渡口，万不可在此与追兵死缠，只需留偏师断后牵制，大队即刻拔营，继续向西进发！”
林凤祥缓缓颔首：“开芳所言极是。东王命我师行间道，疾趋燕都，最忌被追兵拖住，空耗时日。”遂朱锡琨引一军殿后遂战遂走，掩护主力西进。李开芳亲做先锋直趋杞县。
       杞县乃豫中小邑，守吏闻睢州失守，心中惊惶，自知城薄兵寡，不等太平军兵临城下，已挈家眷连夜遁逃，余下衙役乡勇一哄而散。李开芳整队入城，取仓中粮草补给三军，收纳沿路投奔的饥民，不多时林凤祥、吉文元率大队到来，只歇一夜，翌日拔营，直趋陈留。

       6月18日，大军抵达陈留。 陈留知县打探到前路府县接连失陷，省城开封行文令他固守渡口，提防太平军寻觅舟楫，怎奈县中兵稀勇少，哪敢独当大军，官吏尽皆弃城奔往开封。太平军兵不血刃，入陈留歇营。

       后方托明阿、善禄引兵尾随而至，与朱锡琨所统太平军后队且追且战、且战且停。士卒疲困、马力衰乏，遂于陈留远郊扎营休整。
       托明阿向善禄筹议曰：“我麾下绥远、归化八旗马队兼绿营步卒，仅有三千；足下所统贵州绿营千人，两军合兵不过四千之众。若迫追过急，恐长毛大队回戈反噬，我军必遭重挫。近接探报，西凌阿因浦口防堵失利，奉旨褫职，戴罪督军追剿。今领黑龙江精骑，抄近路疾趋开封东郊，先据要隘，约我部在开封东郊合力围剿林李二贼。”
       善禄曰：“将军所见极是。我军但紧随其后，伺隙而动，不必急战。”

       6月19日，林凤祥、李开芳率大队弃了陈留，一路向开封方向继续西进，仍令朱锡琨断后。行至途中，探马飞报中军：“禀丞相，西凌阿领黑龙江马队，已经抢先驰至开封东郊，列阵以待！”
       林凤祥闻报，唤李开芳、吉文元商议道：“开封乃是豫省都会，城垣坚厚，知府贾臻、祥符知县何怀珍已经募勇守御，城外掘两道深壕，郊野民房尽数拆毁，不留遮蔽。我大军向西寻访黄河渡口，开封城下正是必经之路。今西凌阿马队先至城东，扼住西进要道，托明阿、善禄追兵又紧随后来，前后受敌。我等此行本意非是攻取开封，只为寻访黄河渡口，只是离河尚有二十余里，岸边依旧寻不到渡船。”
       吉文元上前进策道：“既然到了省城，城中粮草丰厚，若能破城，一则补足军粮，二则就近遣人沿黄河寻访舟楫。可遣士卒暗掘地道，埋火药轰塌城垣。”
       诸将皆以为然。林凤祥遂传令三军，扎营太平庄，昼夜开挖地道，预备轰城。

       彼时太平军兵力自浦口出师之时，有精锐两万二千余人，朱锡琨自六合赶来，仅带千余士卒汇合。一路西行未遇恶战，沿途收纳皖豫饥民从军，全数合约三万众，能冲锋陷阵的老营精兵仍是两万有余。
        谁料天有不测风云，当夜黑云滚滚，雷霆震野，倾盆大雨自天而降，直落至夜半。
但见那雨：
黑霭覆长天，电掣声喧。雷公奋鼓震尘寰。骤雨狂飙平地漫，帐幕遭淹。
远戍路漫漫，望断烽烟。魂驰千里还故园。欲渡黄河无觅处，愁锁心间。

       林凤祥望着帐外滂沱大雨，心中焦虑。李开芳入帐，神色惶急禀道：“营中平地积水数寸，掘土之处尽是浮沙，雨水灌入隧洞，地道接连坍塌。帐中所贮火药，尽数被雨水浸淋，湿而难燃，轰城之策，只得作罢！”
       正说话间，朱锡琨、吉文元二人浑身淋得湿透，踉跄入帐禀报道：“城上贾臻、何怀珍，见天降大雨，料我营防备松懈，遣敢死士卒缒城而下，乘雨前来袭扰。我等已然将其击退！”
       李开芳拍案而起道：“天雨坏我地道，湿我火药，攻城之举难成。西凌阿马队扼守东郊，托明阿、善禄追兵旦夕便至。顿兵坚城之下，追兵四面合围，天公又不助我，此非北伐之利。”
       林凤祥沉吟半晌道：“闻西南四十里有朱仙镇，乃是通衢大镇，粮草丰足。我等移营前往，再图寻访黄河渡口，诸位以为何如？”
       诸将齐声应道：“丞相所言极是！不可恋此孤城，贻误北上大计。”
       当即传令，三军悄然拔寨，弃太平庄营盘，连夜向朱仙镇进发。西凌阿立营东郊，雨幕之中探报不明，竟不知太平军连夜移营，待到天明出哨，太平庄早已是空营一座。

       6月20日，大军进驻朱仙镇，镇中百姓多有携食来迎，犒劳军士。开仓取粮，军心得安。林凤祥谓诸将道：“自出皖北，一路转战，今抵豫地，军中情形与沿途军情，不可不驰报天京，禀奏东王。”遂修表章一道，详述一路征战、抵达开封寻船不得、大雨阻攻汴城，移兵朱仙镇，仍思北渡黄河诸事。拣选心腹信使，扮作乡民，持密文南下，奔赴天京奏报。后世史录，称此文书为《北伐回禀》。

       6月21日，朱仙镇大营号角齐鸣，林凤祥传令三军拔营，沿着黄河南岸继续向西而行。李开芳勒马行于林凤祥身侧，举目西望，不禁叹道：“林兄，这一路向西皆是黄河滩岸，沿河各渡口船只尽被清妖收往北岸焚毁，不知何处方能觅得舟楫？”
       林凤祥道：“刘家口、开封左右渡口皆已无船，唯有向西一路寻访，或有乡民营生小船，藏匿河湾芦荡之间。我军唯有疾行，不可给托明阿、善禄追兵追上。”

       话不烦絮，6月23日兵临中牟，城中官吏闻风弃城逃遁，太平军入城中补给粮草，不做久留，继续过郑州、荥阳，沿途派出多批探马，沿河岸搜寻船只。一路州县清吏，大多闻风远避，少有敢出城接仗者。

       6月26日，先锋探马飞驰回中军，高声禀报：“禀丞相！汜水、巩县交界的河湾之内，有乡民躲避官府焚船，将数十只大小木船藏于岸畔苇丛之中，未曾被清妖搜去！唯渡口尚有少量乡勇把守。”
       林凤祥闻言大喜，对李开芳、吉文元、朱锡琨道：“天助我北伐大事！速速进军汜水，抢占渡口，将船只尽数取来，即刻筹备北渡！朱锡琨，你领后队精兵，断后设防，提防托明阿、善禄追兵赶至。”
       朱锡琨拱手领命：“末将定挡住追兵，保大军渡河无忧！”

       大军疾驰而至汜水渡口，守渡口乡勇见太平军大队骤至，哪敢硬敌，略放数枪便四散奔逃。士卒入苇丛寻船，果寻得大小船只数十艘。凤祥传令，尽数征用民船，每船船家皆优给银米，按劳酬值，不许分毫强占白用。只是船身窄小，每船仅容二三十人，三万大军，船少人众，只能分批往复摆渡。
       林凤祥见船数单薄，眉头紧锁，对诸将道：“船少兵多，全数渡完尚需数日，最是忌惮追兵杀到。吉文元，你领兵于南岸渡口筑垒立栅，安置枪炮，守护渡口营盘。李开芳，你率先锋精锐，先行渡河，抢占北岸滩头，以防北岸清军前来阻截。”
       李开芳领命，登船先行，破浪直抵黄河北岸，一战击溃北岸巡河乡勇，扎下北岸营寨。

       7月1日，远方尘土大起，探马急报：“托明阿、善禄领马步追兵，已奔袭至汜水，直扑我南岸后营！”
       霎时之间，清军人马呐喊杀至。托明阿一马当先，善禄统领马队两翼包抄，枪炮齐鸣，弹丸雨点一般飞向太平军后队营栅。朱锡琨立于营栅之上，厉声大呼：“弟兄们拼死挡住，丞相大军正在渡河，不可使妖兵冲至渡口！”
       太平军后队将士依托木栅土壕，抬枪土炮轮番发射，硝烟滚滚，震得河岸黄土簌簌而落。清军马队数次冲锋，皆被栅内枪弹击退，尸横滩地。托明阿见硬冲难破，令士卒分作数队轮番猛攻，两军自辰时杀至未时，喊杀之声震彻两岸。
       朱锡琨身上战袍被流弹撕破，依旧立于阵前督战，左右亲兵多有负伤，士卒死死守住营垒，不曾后退半步。

       林凤祥在渡口接到后方战报，眼望黄河之上来回摆渡的小船，回头对身旁将官道：“锡琨后营苦战，只为掩护大军渡河，北岸营寨方才立定，万万不可回师。传令南岸守军，竭力死守渡口，能多渡一人便是一人。”
       一连数日，黄河之上小舟往返不停，浪涛翻涌，船夫奋力摇橹，一队队太平军将士登舟北渡。清军日夜猛攻朱锡琨后营，死伤渐多，太平军后卫将士伤亡千余，不少士卒带伤依旧坚守营栅。

       7月4日，北岸李开芳遣人回报：先锋已经攻克温县，北岸前路通道已然打通。此时南岸尚有千余后卫士卒未曾登船，渡口船只已然尽数驶向北岸，再无船筏可用。领兵断后乃一偏将，登上高阜一望，只见清军人马越来越多，层层围裹上来，渡口无船，再不能北渡。
       偏将长叹一声，对余下将士道：“主力已然北渡，我等无船相随，不可在此束手待擒。向南突围，寻路再图归队！”遂领这一支偏师，弃去汜水后营，冲破清军围堵，向南转战密县、新郑而去。

       南岸渡口，林凤祥立马高阜之上，回首南望滚滚黄河，闻南岸后卫已经突围南下，心中怅然。幸好朱锡琨从后卫驰回，与林凤祥作最后一批登船，待到托明阿引兵杀至黄河岸边，只见太平军船只已登上北岸。
       此番汜水抢渡，北伐军主力约两万三千余人成功渡过黄河；南岸千余后卫未能北渡，向南突围转战，此部辗转豫、鄂、皖边境，途中多有伤亡溃散，余部终得汇入西征太平军，亦算不幸中之大幸。
有诗为证：
浊浪滔滔锁大河，千舟往复渡干戈。
南岸坚营鏖战急，惊涛飞楫竞奔波。
悍帅危堤筹调度，壮士疆场死拒魔。
历尽艰险方北渡，一腔热血壮山河。

       且说林凤祥、朱锡琨登上北岸，李开芳、吉文元早在滩头候着。四人相见，执手相慰，各有一番感慨。
       吉文元仰天叹曰：“自我等6月15日自刘家口寻觅舟楫，辗转奔徙，直至28日方于汜水觅得民船，始得启渡。今7月4日，方得全军北渡。二十日间，转战奔波，历尽艰危，诚非易事！”
       众人亦叹息不已。李开芳上前禀道：“我军已踏黄河北岸，尚在豫北地界，前方便是怀庆府。此城城垣坚固，仓廪充实，若能攻取，便可补足军粮，再图北上。”
       林凤祥听罢，扬鞭遥指怀庆方向，慨然道：“我军初入河北，正当一战立威。怀庆乃北岸重镇，得之则粮秣无虞。传令三军，即刻兵发怀庆！”

       彼时清代河南、直隶两省，以漳河为主要分界。漳河以南为河南彰德府，漳河以北便是直隶广平府。怀庆府地处彰德以西，漳河上游之南，全境属河南管辖。太平军虽已北渡黄河，进驻温县、兵临怀庆，脚下依旧是豫北土地。须攻克彰德，北越漳河，方能进入直隶。另有一处地界犬牙交错：直隶大名府向南突入，辖南乐、清丰、长垣等地，位于黄河以北、卫河下游，乃是直隶嵌入豫东的一块突出地界，只是此段与怀庆进军路线无涉。

       话说怀庆府治设在河内县，乃豫北咽喉重镇，北倚太行群山，南扼黄河天险，西接三晋门户，东通豫北平原，地势险要，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。城中守臣，乃是怀庆知府余炳焘。
       此人字吟香，浙江会稽人士，身长一米七二，面生细麻，秉性坚毅，最善筹措团练，修整防务，绝非寻常文弱腐儒。自闻太平军北上，将抵黄河的消息，余炳焘日夜操劳，未待敌军临境，便先行征调民夫、修缮城垣，疏浚城外壕沟，囤积粮草火器，昼夜整饬战备。
城内最高武职，乃怀庆营都司恒昌。正白旗人，性情沉稳，熟谙营伍战法，专管本城驻防绿营兵马。
       怀庆本城原有驻防旗兵、绿营兵不足千人。余炳焘就地招募壮勇，整合地方团练，扩充守御之师共计七千有余。尽数分派垛口，列置炮械于城头，昼夜守望戒备。城中佐守将官、营汛守备把总，分守四门。

       彼时清廷闻报太平军主力北渡黄河、直逼怀庆，朝野震动，即刻调各路兵马四面围拢，驰援豫北，合围北伐孤军。
东路，江宁将军托明阿、直隶提督善禄，率三千关外精锐马队，自汜水一路衔尾追来，屯兵怀庆东南郊，扼守东路要道，阻断太平军东进之路。
东北路，钦差大臣讷尔经额统领六千八旗精锐，坐镇清化镇，总领黄河南北诸路清军军务，节制所有援援怀兵马，统筹全局围剿。
北路，理藩院尚书恩华率兵五千余众，扎营怀庆以北，封锁太行南下通道，防太平军北向突围；
东路偏南，内阁学士胜保率一千九百余精兵，星夜兼程赶至，屯驻怀庆城东，协同围剿。
西南路，山东巡抚李僡领两千援兵进驻城郊，堵截西路去路。
西北太行一线，山西巡抚哈芬统晋军驻防泽州、太平山一带，严守晋豫隘口，杜绝太平军西入三晋腹地；
更有大名镇总兵董占元，率三千河北劲旅随后驰至，四方兵马层层铺展，渐成合围之势。各路清军源源不断汇聚，兵力日增，隐隐有将北伐军困死怀庆城下之势。

       1853年7月7日，北伐军休整既毕，全军拔营，浩浩荡荡向怀庆府城进发。
       林凤祥端坐马背上，朱锡琨、吉文元分列左右，李开芳总领前军先锋。行军途中，林凤祥扬鞭顾谓诸将曰：“我军千里转战，渡河破险，怀庆粮足城坚，若能一鼓破之，补足军械粮草，便可长驱北向，直抵京畿。此番攻城，首战务必摧敌锐气，不可迁延懈怠！”
正是：
险渡黄河艰阻，转战昼夜风霜。铁血雄兵猎北疆，直指漳河屏障。
坚壁重城严备，八方敌势如墙。众志孤勇忠天王，百日鏖兵跌宕。
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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