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三十回

丁子

万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 华 演 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三十回

攻城受挫  萧朝贵命殒妙高峰

名士荐贤  张亮基镇守长沙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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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江月：
千里奔袭长驱，兵锋势若奔洪。旌旗猎猎立高峰，一瞬将星摧殒。
楚地贤才出世，危城再得良臣。十万烽烟压湘郡，大战从此纵横。

      萧朝贵率军长途奔袭长沙，大军避实击虚，绕开衡阳清军重兵区域，一路向北突进。
8月30日，太平军兵临永兴城下。那县城墙垣倾颓，残破不堪。李开芳大吼一声，挥刀引众率先冲入城中，知县温德宣见大势已去，自尽殉城。林凤祥令人安抚百姓，张贴讨清告示。永兴境内大批饱受赋税盘剥的贫苦农民、天地会徒闻讯前来投奔。
       萧朝贵恐归附之民混杂无序，遂传令设立册籍，逐一登记。少壮勇丁尽行编入队伍，老弱妇孺另行安置，不许军士随意驱役，苛待新人。
       李开芳进帐谏曰：“王爷，我军千里奔袭，贵在疾速。今沿途归附者日众，若尽携老弱同行，恐拖累行军速度，延误兵机！”
       萧朝贵喟然叹道：“此辈百姓，皆为清妖苛政所迫，走投无路方前来归义。我等若只收壮丁，弃置老弱不顾，何以收服湘地人心？然行军贵在神速，凡不能随军疾行者，暂且就地安顿，待日后大军克复长沙，再遣人前来接应便是。”军心闻之，尽皆悦服。

       大军略作休整，复挥师北上。9月2日，攻克安仁，城中官吏皆望风逃窜，百姓自发开城迎接义师。太平军只歇一日，旋即拔营进发。萧朝贵于马上对林凤祥道：“不可久留于此，长沙方是根本，切莫被沿途小城绊住兵锋。”
       林凤祥拱手答道：“西王放心，我部昼夜兼程，断不误事。”
       9月4日，进占攸县，沿途饥民络绎投军，队伍又添千余新卒。9月6日，拿下茶陵州；9月8日，轻取醴陵。
       至此，自郴州出发，旬日之间，连下永兴、安仁、攸县、茶陵、醴陵五城，一路兵锋所向，势如破竹。各处清吏多半闻风遁走，鲜有据城死战者。每破一城，曾水源必引亲兵遍历街巷，宣讲天国宗旨，尽毁官府粮册卷宗，开狱释囚，洗除民间积弊。湘南天地会与官府积怨最深，各路会党头领闻风响应，纷纷率众来归。

        太平军势如滚雪，日益壮盛。初出郴州时仅两千广西精锐，沿途收纳矿工、流民、会党义士，至醴陵地界，可披甲冲杀之精兵已有三千余众。清吏畏惧兵威，刻意虚张声势，四处散播流言，扬言西王麾下有数十万大军。实则其中大半为沿途陆续归附的民众，未经战阵，军械不齐，难当攻坚之任。
       行军途次，林凤祥、李开芳分领小队为先锋，逢沿途小股团练乡勇阻路，即刻纵兵冲杀。广西老卒久历战阵，悍不畏死，冲锋之际喊声震野，刀矛并举，势若奔雷。湘南乡勇未经大战，常交锋片刻便四散奔逃。一路大小数十场遭遇战，未尝败绩，兵锋军威愈盛。
       9月10日，萧朝贵统兵冲破跳马涧清军简易防线，长驱直入，屯于长沙郊外洞井铺，扎营休整，专待来日攻城。

       翌日拂晓，天色未明，晓雾漫野。萧朝贵率诸将登高阜而立，远眺长沙城垣。只见薄雾萦城，雉堞疏冷，城头守卒寥寥，灯火零落，全无戒备森严之态。但见：
晓雾锁危墙，城堞苍凉。烽烟未举戍兵稀。数点残灯摇曙色，戒备全虚。
壮志寄遐方，心事彷徨。孤军千里犯潇湘。成败兴衰凭一战，孰料存亡。

       萧朝贵伫立良久，胸中百感丛生。此番悬军千里，深入湘省腹地，全无后援接应，成败存亡，系此一战。胜则威震三湘，尽洗往日郁滞之辱，重树威名；败则孤军覆灭，身名俱裂，万事成空。眼前战机虽千载难逢，然省会城池坚深，吉凶难测，是以西王心下踌躇，喜忧参半。
       萧朝贵回身，顾左右诸将而言道：“我军昼夜疾驰，猝临此地，清妖全然不觉。长沙外围，石马铺、金盆岭两处乃敌营屏障，守备松懈。今日当先破城外敌营，剪其羽翼，再兵临长沙城下！”言罢分遣林凤祥、李开芳各领一部，左右迂回，抄敌后路，曾水源率中军正面冲击敌营。

       彼时石马铺驻守清兵，乃西安绿营及浏阳乡勇合驻。总兵福诚、副将尹培立虽闻太平军猝至，却小觑远来疲师，心存轻慢，营垒防御松懈。两军骤然相接，太平军蓄锐已久，攻势凌厉迅猛。林凤祥手持长刀率先冲入敌阵，往来驰突，勇不可当；李开芳引兵疾进，截断清军归路；曾水源居中督军，士卒奋勇争先，直扑清营。激战半日，清军首尾不能相顾，阵脚大乱，全线崩颓。
       此一战，阵斩清将福诚、尹培立二员，歼敌九百有余。屯守金盆岭之清将朱瀚，望见前营溃败，心胆俱裂，不敢接战，弃营仓皇遁走，遗弃大量军械粮草。

       一日之间，长沙外围屏障尽数摧破，郊野无守，援路断绝，偌大省城，孤悬无蔽，全然暴露于太平军兵锋之下。萧朝贵眼见长沙城墙便在眼前，心下振奋，立令太平军即刻抢占城南妙高峰，此处正对长沙南门，地势高耸，可俯瞰全城，萧朝贵将中军大帐设于妙高峰之巅，立旗督战。

       话分两头，且表长沙城内朝堂任免新旧抚臣始末。原任湖南巡抚骆秉章，字吁门，广东花县人氏。其人为官清正，体恤民艰，历仕多地，素有清名。自广西太平军起事，烽烟渐炽，骆秉章深虑匪党入湘，屡次上疏，奏请调拨兵饷、增筑关隘、整饬团练，预为防备。奈何彼时清廷上下轻视粤寇，只作一隅小乱，不以为患，屡疏搁置，未纳一言，以致湘南防务日渐废弛。
       及至太平军出桂入湘，连破道州、江华、永明诸邑，湘南门户大开，败报频传入京。咸丰帝震怒，降旨斥责骆秉章防范不力，革去湖南巡抚实职，降级留任，命其戴罪留驻长沙，协同守城，等候新任巡抚张亮基到任交割。

       因此萧朝贵兵临城下之时，骆秉章虽在省城，却无权调兵筹饷、号令州县，只得会同帮办军务的前湖北巡抚罗绕典，及湖南提督鲍起豹，三人仓促措置防务，分派兵勇登陴守御，守城军事全权由鲍起豹执掌。
       鲍起豹本行伍出身，久历边关军务，咸丰元年调任湖南提督，辖一省绿营兵勇。眼见太平军势大，他调兵分守四门，在南门城墙上天心阁魁星楼架设重型红衣大炮，对准城外妙高峰太平军阵地。鲍起豹性情刚猛，却粗疏迷信，因心中惶惧，竟将城隍神像抬上南城楼，朝夕焚香祈佑，妄图借神明护城。
       罗绕典登南城墙瞭望，见妙高峰上太平军旗帜林立，往来人马不绝，急对鲍起豹道：“贼酋必在妙高峰高处督阵，此乃逆贼核心所在，若以重炮轰击，或可挫其锐气！”
       鲍起豹手按城垛，厉声传令：“众炮齐发，对准妙高峰贼旗之处，全力轰击！凡高处人影密集之地，尽数开炮！”
       左右将弁谏道：“我军炮弹有限，盲目轰击恐难奏效。”
       鲍起豹怒喝：“贼势滔天，长沙旦夕可破！今日宁可空耗弹药，也不可留此祸患，即刻开炮！”

       城上火炮轰然齐鸣，铁弹破空，呼啸砸向妙高峰。彼时萧朝贵连破数城，志在必得，一心要拿下长沙，立下盖世奇功，势要压过杨秀清一头，故而亲立高阜之上，身披黄色王袍，手持令旗调度兵马，指挥士卒架炮猛攻南门。
       左右亲将劝谏：“西王，城头炮火密集，此地凶险，暂且退避山下！”
       萧朝贵摆手厉声道：“本王自金田起兵，身经百战，何惧清妖几门火炮！长沙唾手可得，我若退避，三军士气必堕，今日定要亲眼见贼城破！”
       话音未落，天心阁魁星楼上五千余斤重的红袍大将军炮轰然一发，炮弹径直破空而来，不偏不倚击中萧朝贵胸膛，弹片穿身而过。西王胸前鲜血喷涌，倒于阵前。左右亲兵大惊，急上前救护，将其抬回后营救治，秘不对外声张。
       左右将官环侍榻前，西王气息奄奄，昔日声震三军、代天传言的豪迈气概荡然无存。待众将闻讯齐至，他挣扎欠首，目视长沙方向，叹道：“我本紫荆山烧炭匹夫，目不识丁，幸借天兄之名聚义起事，本欲取下长沙，建功立业。奈何天不假年，壮志难酬。”

       拖延至9月17日，萧朝贵伤重不治，溘然长逝，时年三十二岁。临终叮嘱：“我死之后，秘不发丧，命曾水源统摄前线军务，林凤祥、李开芳继续攻城，急报郴州，恳请天王、东王速发大军来援。诸位保重！”
       曾水源忍悲含痛，接过令牌，一面约束士卒继续攻打长沙，麻痹清军，一面遣快马星夜奔赴郴州，禀报西王殒命噩耗。
       可叹萧朝贵空有满腔热血，远大抱负，本意欲借奇袭长沙，一举成功而名闻天下，岂料天父不佑天兄，壮志未酬，却英年早逝。
有诗叹曰：
紫荆烧炭布衣身，胸无文墨胆气真。
敢托天兄安草莽，巧凭神教聚乡民。
金田举义挥戈起，驰兵湘楚号战神。
志压东杨争权柄，心藏远略建奇勋。
千里奔袭图霸业，一朝督阵壮志倾。
欲吞湘郡成宏业，妙高峰头殒英魂。
满腔雄谋随炮散，半生豪梦付烟尘。
岂料天意无常定，空余青史叹斯人。

      彼时长沙城内，提督鲍起豹见城外太平军攻势不减，却不知已击毙西王，只当炮火杀伤贼众，依旧督军死守。骆秉章、罗绕典坐守城楼，空有忧国之心，无调兵筹饷之权，只能凭城拒敌。唯翘首以待新抚张亮基早日赴任。

       再说洪天王与东王杨秀清屯兵郴州，整军蓄势，方议北上攻取湘省。忽一日，长沙前哨快马驰至大营，叩帐报丧，备述西王妙高峰督战中炮，重伤薨逝，消息一传，满营惊愕。
       洪天王听闻噩耗，双目怆然，悲声叹道：“西王与朕患难同袍，矢志匡复，忆自金田倡义，朝贵首预元谋，冲锋必争先，抚众必居后，大小百战，未尝稍怯。天国创业半壁，多赖其力。方期共定中原，孰料湘垣饮恨，中道摧折，天不假年，诚天国之大损也！”言毕，掩面垂泪。
       东王杨秀清骤闻噩耗，呆怔良久，忽尔伏案失声痛哭，半晌哽咽难言，口中自语道：“朝贵兄弟，你我自紫荆山烧炭相聚，患难相从，金田举义，同生共死。你素来勇烈，每战身先士卒，天国半壁基业，你居功至伟。此番千里奇袭长沙，本欲建不世大功，谁料你竟陨于长沙城下！大业未成，勇将先凋，失我臂膀，怎不叫人心痛！”他一番悲语，真情流露。帐下诸将见东王哭得凄切，无不恻然。
       二人往日虽有权柄之争、暗存芥蒂，但一朝人亡，旧隙尽消，盖杨秀清与萧朝贵，本是起事之初的生死至交，早年共历饥寒，缔结盟约，情谊深重。哭罢多时，杨秀清抬手拭去泪痕，强压悲恸，方抬首凝神，筹议驰援长沙的军机大事。

       北王韦昌辉、翼王石达开、秦日纲、罗大纲、胡以晃、黄文金诸将齐集帐下。帐外一众广西老卒，多是紫荆山旧部，素蒙西王提携恩义，私下感念其勇烈忠义。听闻恩主殒命，人人含悲，各有戚容，俱来探听消息。
       帐内寂然无声，须臾，杨秀清尽敛悲色，正襟言道：“西王殉国，固是痛事！然兵临湘楚，箭在弦上，岂可以一人之故乱全军大计？今曾水源、林凤祥、李开芳孤军屯长沙城下，兵寡势孤，久驻必危。我等断不可坐守郴州，迁延不进，是负西王、误三军也！”
       帐下有随军参掌文书幕客进言：“郴州新定，粮草充盈，新附义民数万，可留兵镇守，以作后路，大军再行北上，方为万全。”
       杨秀清摇头斥道：“不然！和春、常禄追兵蹑我之后，环伺未退。若分兵留守郴州，则前路援军势弱，难济长沙之急；后路守兵单薄，孤城远悬，终必失守，徒分兵力，自陷被动！今当尽弃郴州，全军拔寨北上，辎重粮草尽数携行，合全军之力驰援长沙，方为上策！”
       众将闻言，尽服其论。洪天王亦深以为然，当即定策：罢守郴之议，全军挥师北向，驰援长沙。

       东王随即传令分拨诸将，命罗大纲领精锐三千为前部先锋，昼夜兼程，疾驰长沙，先与曾水源前军汇合，稳固妙高峰营垒，严守秘丧之策，依旧昼夜佯攻，迷惑城内清军。
       命北王韦昌辉引一军为左翼，翼护行军左路，提防山间乡团截扰；
       命翼王石达开引一军为右翼，巡护山道关隘，扫清沿途梗阻；
       命秦日纲统兵殿后，拒御和春、常禄、秦定三尾随追兵，层层设防，阻滞清军，确保大军后路无虞。
       洪天王与杨秀清亲统中军大队，裹挟全军老弱眷属、粮草军械，缓缓继进。原来太平军初出桂省时，部众不足两万；及至郴州拔营北进，新募湘南义民已达十万之众。一时郴州城外号角齐鸣，军民皆头裹红巾，浩浩荡荡尽数开拔，真个是旌旗蔽野，甲仗连云，但见：
红旆蔽遥尘，铁甲森森。千军列阵号角闻。老幼扶携随队行，步履迷津。
前路多艰险，私语相询。但求饱腹免饥侵。漫道烽烟何处去，性命付人。
       全军北向长沙进发。一路士卒行间，多有私念西王孤勇、壮志未酬者，人人怀愤，皆欲奋力破城，以续西王未尽之业。

       按下太平军北进不表，且说清方这边新任湖南巡抚张亮基一段事迹。张亮基字石卿，江苏铜山人氏。少年举孝廉，多才识，有风骨。昔年大学士王鼎治黄河于河南，亮基随营效力，有官吏私馈重金求其徇私，亮基严词却之，分文不受。彼时林则徐同在河工，见其行事清正，才具过人，心甚重之。后总督云贵，屡加拔擢，由知府超迁按察、布政，遂至云南巡抚，久镇南疆，剿平边乱，处事刚明，不避劳苦，朝野广知其名。咸丰帝见湘省事急，骆秉章御敌无功，降旨调亮基为湖南巡抚，星夜赴任，主持长沙防务。
       亮基奉诏，自云贵间道东来。其时湘南正道尽被太平军阻断，一路烽烟遍地，驿路多断，或遇山径坍毁，或逢乱民拦路，风餐露宿，数历艰险。由于衡州、宝庆一路不可通行，只得绕湘西走沅江水路，先抵常德。
       随行僚属多劝道：“长沙城外贼兵层层围裹，入则难出，不如暂驻常德，待四方大兵云集，再议进兵。”
       亮基慨然叹曰：“省城数十万生民悬于一线，为臣者安可畏难苟安！”遂简选亲随数人，轻骑潜行，绕道驰赴长沙北郊。
       此时南门、东门皆在太平军炮火笼罩之下，无路得入。10月8日当夜，亮基冒险趋至北城门下。城上守卒垂下粗绳竹筐，巡抚大人缒城而上，方得进入长沙城内。入城之后，即刻接印视事，会聚骆秉章、罗绕典、鲍起豹一众文武，布置区划守御：分兵严守城垛，修补崩颓墙垣，储备炮石火药，编组乡勇，盘查奸细，赏有功之士，惩逃溃之卒。号令一新，满城人心稍稍安定。
有诗赞曰：
远驰千里赴艰危，缒入长沙救众黎。
整饬军容安士庶，一腔忠胆护湘堤。

       亮基心知大敌压境，独力难支，自离云贵赴任，便留心访求湘中奇才。行至半途，贵州黎平知府胡林翼驰来密书，力荐一人：“湘阴有左宗棠，字季高，天下奇才也。胸罗舆图兵略，洞悉时务利弊，惜屈身布衣，巡抚若得此人，湘事可定。”
       亮基得胡林翼荐书，心甚慕之，尚未入长沙，便两遣使者，赍书币入山礼聘。怎奈左宗棠见兵戈扰攘，祸福难料，两次俱婉言辞谢。

       原来左宗棠旧居湘阴樟树镇柳家冲，宅名柳庄。庄前一池清泓，碧波漾漾，荷莲常开；屋后冈峦盘曲，茂竹长松，翠色参天；四围田畴错落，杨柳依依，桑麻遍野。茅亭临水，小径通山，虽非豪门朱邸，却自有隐士高风。有诗为证：
柴扉半掩依青嶂，曲水环流绕野堂。
几树垂杨摇晓露，一塘明镜照书床。
田边时有农夫语，窗内长留卷帙香。
莫道草庐无伟器，卧龙曾此卧南阳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 宗棠少负奇志，尝自题“身无半亩，心忧天下”。三次会试落第，遂绝意科场，隐居于此，自号湘上农人。白日躬耕陇亩，种稻栽茶；入夜闭户读书，遍览方舆、兵法、农政诸籍，手绘九州舆图，深究边塞形势，静观天下变局，以待天时。太平军入湘之后，宗棠忧虑乡里遭祸，早已举家迁避白水洞山中，不愿轻易出世。

       这日，宗棠正在闲坐读书，门外来了湘阴名士好友郭嵩焘探访，乃是受了张亮基所托，说劝宗棠赴长沙相助。二人乃总角相交，情同手足，是为挚友。郭嵩焘对宗棠道：“张中丞推诚相邀，非为一己之私，实念三湘生灵。一旦城破，桑梓尽为涂炭，先生纵隐山中，又安得独安？”言毕，囊中拿出新宁勇将江忠源手书，亦劝宗棠出山，书中曰：“天下事可为，便当挺身一出，莫令奇才老于岩穴。”
       嵩焘继又取出张巡抚亲笔长书，备陈长沙危局，吐露求贤至诚。良友苦口，巡抚倾心，宗棠反复思忖，念及满城百姓旦夕难保，方才许诺出山赴难。慨然道：“我本甘守山林，不问世事，然眼见桑梓遭兵祸，生民将陷水火，岂可独善其身！大丈夫怀济世之略，当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，虽割舍隐逸之乐，亦在所不辞！”

       翌日，宗棠草草收拾行装，不敢走通衢大道，专拣僻径而行，昼伏夜行，避过各处乱兵游勇。白水洞距长沙陆路一百一十余里，跋涉三日，潜行抵达长沙北城外。于10月11日拂晓，恰在洪、杨大队太平军抵达城南之前数刻，城上守兵见了预先约定暗记，放下竹筐，将宗棠缒入城中。

       张亮基在抚署幕府，闻报左宗棠至，大喜，急整冠出堂，亲趋阶前迎接。但见宗棠布衣素履，气度轩昂，眉目间自带沉毅谋略之相，虽身处草野，自有万丈襟怀。亮基拱手长揖，笑容可掬曰：“久仰季高先生大名，恨相见之晚！今长沙危如累卵，蒙先生不弃，慨然出山相救，实乃合城苍生之幸！”
       宗棠拱手还礼，从容对道：“中丞为国忧民，冒险入城坐镇，忠心可鉴。某山野闲人，粗知兵略，今桑梓有难，自当竭尽愚钝，辅佐中丞，共保长沙！”
       亮基闻言大悦，连忙延之上座，奉茶待之。二人促膝对谈，纵论城防局势、敌我利弊，句句切中要害。亮基愈听愈惊，方信胡林翼、郭嵩焘所言非虚，暗叹果然布衣藏龙凤，草野有奇才。宾主一见倾心，相见甚欢。
       左宗棠遂入抚署幕府，专参兵机要务。张亮基待之推心置腹，凡军务大计，无不咨问。宗棠知无不言，所划守御之策，多切机宜，长沙城防由此愈发坚固。有西江月一首，单咏左公志节：
草野藏怀星斗，茅庐暗蓄韬略。耕云种月卧湘峦，岂恋烟岚平淡。
挺身临危扶楚，他年定乱安边。西疆万里复尘寰，青史千秋昭简。

       这边长沙城中，新帅得贤，守御日固；那边洪、杨统率太平军大队，自郴州出发，所向披靡，亦于10月11日正午，全军开至长沙城南妙高峰下，连营绵亘数十里。
       洪天王与东王杨秀清立马山前，举目遥望长沙城头，但见旗幡整肃，甲仗鲜明，炮位密布，守备较之萧朝贵初攻之时，已是判若云泥。二人相视喟叹，方知城中已有能臣主持，绝非旦夕可破。一场惊天恶战，自此便要展开。
正是：
十万义师临楚甸，千重甲仗绕湘川。
孤城壁垒迎恶战，铁血烽烟燃九天。

      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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梓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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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yy

太厉害了👍👍👍

煎子

好喜欢萧朝贵那儿的诗，荡气回肠，又展现了他的凌云壮志

煎子

👍👍👍👍👍👍👍👍👍

炫欣

太有实力了

胡图图

👏🏻👏🏻👏🏻

雅轩

期待已久的第三十回 终于创作完成 内容依旧精彩👍👍👍👍👍👍

雅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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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恩遇见

👍🏻👍🏻👍🏻💐💐💐

鲸落

词作气势足，预叙暗伏萧朝贵战死的悲剧。
叙事节奏明快，写尽太平军千里奔袭的锐势，通过对话塑造出萧朝贵兼顾兵机与民心的形象，历史氛围感强。

丁子

感谢顾影自怜从第一集开始，帮忙制作插图🍵！

梦一样的女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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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朵小花

太精彩了，喜欢

雪舞春源

写的太棒了加油期待👏

鲜橙汁

更新不易啊，👍🏻👍🏻👍🏻

裴歪歪

太棒了！

帅名远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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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路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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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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