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二十三回

丁子

万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 华 演 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二十三回

湘江夜话 少穆公密嘱托宗棠

金田举义 太平王揭帜起雄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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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：
衰年扶病赴桂乡，欲挽颓波整八荒。
一夕湘江陈远略，百年忠骨固边疆。

       话说黄文金与赖九合兵一处，大败谢兴朝，二人率众乘胜进入玉林州境，玉林知州顾谐庚调集官兵、乡勇据守要隘。福绵团总唐桂攀自恃勇武，领兵负隅顽抗。
       黄文金对赖九言道：“我引兵前去挑战，赖兄可伏兵山路隘口。待我佯败诱敌深入，你我前后合围，一举聚歼清军。”赖九应诺。

       黄文金率两百会众，皆是衣衫褴褛，部伍不整，手持农具，挑战守隘清军，唐桂攀登墙望见，嗤笑言道：“这般会匪，也敢造反，真是自寻死路！”
       遂大开寨门，挥军蜂拥而出。黄文金麾下部众略作抵挡，便佯作溃败，四散奔逃。清军见状锐气更盛，奋勇追袭，不觉间尽入赖九预设伏击圈。霎时两岸山头红旗尽展，齐呼天父圣号，四下伏兵一齐合围掩杀。一时间鼓角齐鸣，喊声震野。清军方知中计，已是无路可退。唐桂攀欲突围逃命，早被黄文金赶至身畔，一刀斩落首级。
       顾谐庚闻报，惊得魂飞魄散，退守州城，紧闭城门，不敢出城。
有词一首，单赞黄文金之勇：
西江月·黄文金
紫面身躯魁岸，凌云气概轩昂。博白寒门好儿郎，清军呼他虎将。
聚徒奔赴金田，骁勇震动南疆。扼守湖口摧强敌，匡扶天国柱梁。

       自此，黄、赖二人一路冲关过隘，再无阻滞，行至桂平大洋墟石嘴渡口。但见江面烟波浩渺，江水滔滔，对岸早有金田会首韦昌辉奉萧朝贵之命，备齐渡船舟楫，沿江列队等候接应。
       韦昌辉在北岸望见南岸义军旗号，即刻遣舟迎渡。渡船往来穿梭，井然有序，尽数渡送部众老小过江，无一人失散走脱。

       韦昌辉与黄文金、赖九相见行礼已毕，引众人同赴金田，拜见洪教主、杨秀清、萧朝贵、冯云山一众首领。黄文金拜道：“博白黄文金，奉团营号令，毁家举义，率五千会众千里归营！愿追随洪、冯二主及诸位兄长，共灭清妖！”
       秀清连忙俯身扶起，抚其臂膀温言道：“黄、赖二位贤弟举族赴义，千里跋涉实属不易！如今金田群英聚首，声势日壮，多得贤弟这支劲旅相助！日后举义破敌，贤弟必为我军先锋猛将！”
       朝贵亦含笑赞曰：“久闻博白虎将威名，今日相见，果是盖世英雄！”
       洪教主与云山亦赞扬不已，遂与石达开、秦日纲、胡以晃、蒙得恩等各路英雄一一相见。
       黄文金喜道：“今日始见诸位英雄，承兄等厚爱，文金定当肝脑涂地、死战不渝，绝不相负！”

       杨秀清传令新来会众分营安置，男营屯驻大河桥、鸡母潭一带，女营分守金田右侧甘皇岭、陈义四村。
       彼时团营已集男女老幼二万余众，能战精壮约四千余人。女营由洪宣娇统领，皆广西客家健妇，平日司职后勤，战时亦可持械上阵，勇健不让男丁。冯云山便与众首领日日议定规制，凡入会会众，所有财物尽数缴归圣库，公私用度一体统筹，全员衣食日用皆由营中统一供给。
       随即分伍编营，男女各归聚居，严禁夫妻同宿；依早前拟定的军目规制，粗设军、师、旅、卒、两司马诸级编制，只是规制初立，尚未完备。军中一应军械，尽数密藏于金田犀牛潭底，暗中封存。

       一切安排既定，韦昌辉遂命排设筵席，庆贺归义，款待黄文金、赖九一众头目。众人方欲入席，忽见杨秀清身躯震颤。正是天父骤然下凡附体，语声沉肃，迥异平日。满堂众人皆惊，皆慌忙伏地，不敢仰视。
       只听天父厉声言道：“吾乃天父皇上帝！今日专为训诫吾女宣娇！尔一介女流，怎敢妄称天姑下凡，私传神意？自今往后，不许再托仙凡之语，蛊惑众心！此后若再犯此过，凡听尔妄言而信从者，一体同罪，各杖罚六十，决不轻饶！”言毕，杨秀清身子一软，瘫坐椅上，半晌方徐徐睁眼，神色茫然，似不知适才所为。

       众人屏息不敢言，偷眼望洪宣娇。她面色青白，双拳紧握，唇咬得出血，却终是俯首不敢抗辩。

       此事须细细溯源：先前秀清抱病卧床、搁置教务，朝贵借天兄下凡，总揽教中大权。彼时洪宣娇与夫同心，亦生觊觎权柄之心，依样效仿，托称天姑下凡，借神权辅佐萧朝贵统御会众。教中彼时素有流言：“男学冯云山，女学洪宣娇”一说，她借此收拢人心、凝聚女众，亦小有声势。
       其后朝贵频借天兄临凡，整肃教中秩序、压制异论、订立教规，渐渐架空洪教主的世俗权柄。天兄屡次降谕约束众人：“凡间诸事，皆遵天兄旨意，会众不得私议、不得悖逆。”
       每遇此况，洪宣娇必先躬身领旨，当众表态：“天兄降世扶正真道，我辈女教众人，当谨守天条、一心向教，绝无二心！”随即当场管束女营众人，以身作则，令全体女营谨遵天兄号令，杜绝流言妄议。
       萧朝贵复借天兄之口予以嘉奖，自此正式定洪宣娇为女众表率，执掌女营教务，权位日重。


       待杨秀清病愈复出，见朝贵屡屡假借天兄旨意独断教务，心中早已怏怏不乐；及至听闻洪宣娇私行天姑下凡之事，纵使是姻亲妹婿，亦再难容忍。今日趁诸路首领齐聚筵前，借天父下凡当众追责训诫，立威教中。
​       经此一事，朝贵、宣娇夫妇心生怨怼，与秀清暗生嫌隙，隔膜渐生，埋下日后离心龃龉。
正是：
权欲熏人窃天语，贪心不足酿祸根。

       闲言少叙，且说洪教主与众首领日夜筹谋，议定军号名目与全军服饰规制。云山进言道：“如今万众归心，已然成军，举事之前，当先立国号。天下百姓久遭战乱苛税之苦，日夜期盼安稳太平。依在下之见，便以太平天国为国号，上承天父救世之本意，下顺万民求太平之心愿，寓四海一统、苍生安居之兆。”
       洪教主听罢欣然道：“云山所拟国号，正合吾意。我等奉天父旨意下凡除妖，开创太平盛世，传千秋不朽基业，方不负此番入世初心！”
       杨秀清、萧朝贵、韦昌辉、石达开等齐声附和，尽皆赞同。
       忽有探子入帐禀报：“钦差林则徐于赴任途中病逝，清廷改派老臣李星沅为钦差大臣、署理广西巡抚，接替林公前来广西督办军务。”
       洪教主与众首领闻言，皆额手称庆。云山叹道：“天意欲成全我太平天国大业。某平生素来敬重林公，为人光明磊落，一心体恤百姓，虽说效忠清室，各为其主，亦是无可厚非。如今他溘然仙逝，实乃天父庇佑，助我大业可期！”众人闻言，皆点头称是。


       话到此处，须调转笔锋，补叙一段林公临终故事，方算有始有终。原来自新帝咸丰即位后，广西一省，地偏荒远，官弱兵疲。各处会党股匪四处劫掠，流窜州县，广西巡抚郑祖琛懦弱畏事，一味迁延遮掩，屡屡上疏请援。
       奏章叠至京师，咸丰览毕，叹曰：“粤西乱势燎原，地方大吏束手无策！满朝公卿济济，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靖乱？”
时任御前侍卫肃顺，立于身侧，进言道：“奴才在心中遍历群臣，忽思起一人，历仕三朝，文武兼济，禁烟定海震慑外洋，治河抚民功勋卓著，威望足以镇慑西南乱党，才干定能收拾残局。”
       咸丰帝好奇问曰：“卿试言之。”
       肃顺道：“就是虎门销烟的林则徐。”
       咸丰帝闻言喜曰：“天下安危，全系此老臣一身！”遂下旨：罢广西巡抚郑祖琛官职，革去闵正凤提督之职，启用林则徐为钦差大臣、兼署广西巡抚，全权督办广西军务。调湖南提督向荣为广西提督，率楚军精锐入桂剿匪。同时调贵州提督张必禄率黔军入桂协剿，形成林则徐统筹全局，向荣主剿，张必禄协防的布局。

       且说林公少穆，1842年奉旨遣戍伊犁，于新疆勘荒治水、兴办屯田。1845年蒙恩赦还入关，途中奉旨署理陕甘总督，剿抚西北乱局。翌年实授陕西巡抚，整饬一省动乱。1847年擢升云贵总督，坐镇滇黔数载，绥靖南疆边隅。后长年操劳积下沉疴，1849年秋自昆明辞官归乡，次年春返福州候官休养。未几忽接钦差诏旨，命即日驰赴粤西戡乱。
       彼时林公卧榻服药，病体未痊。听罢诏命，次子林聪彝侍立榻前，进言劝谏：“父亲重疾缠身，起居尚难自理，千里途程风霜劳碌，何以经受？不如上疏奏明病况，请旨缓行，待身体痊愈再行赴任！”
       林公慨然长叹：“今新君登极，西南烽烟四起，百姓流离，正是人臣尽忠报国之日。我身虽染沉疴，寸心未改，岂可因一己病痛，推诿朝廷重任！”

        父子二人不敢迁延，即日收拾行装。随行从简，只带林聪彝、幕宾刘存仁与数名干练亲兵，轻装启行。
        一路行来，由闽入湘，至12月上旬，舟过洞庭湖，停泊长沙湘江渡口。林公倚舱卧榻，凭窗远眺，江涛翻涌，煞是壮观。
但见：
浩淼接遥天，远黛浮烟。平湖如镜锁大川。满目江山风物好，隐带寒湍。
衰鬓倚寒船，心事拳拳。孤忠难挽世途艰。万顷沧波东流去，清祚苟延。

       林公看得多时，心念粤西乱局，辗转难眠。忽忆及旧日友人曾举荐一位旷世奇才，姓左名宗棠，隐于湘山野庄，当即有心邀其一会。遂命亲兵携亲笔手书，快马驰赴湘阴东乡柳庄，敦请左宗棠登舟相会。
       林公渴盼一见宗棠，渊源起于晚清两位贤士一脉举荐：首为陶澍，字子霖，湖南安化人，道光朝股肱重臣，亦是林公早年同僚，相交至厚。陶澍督理江南时，独具慧眼识得湘阴布衣左宗棠，盛赞其为湘地第一奇才，不顾门第悬殊，结为忘年之交，更缔儿女婚约，视作至亲，彼时朝野罕知宗棠才名，唯陶澍独重之。
       次有胡林翼，字润之，湖南益阳人，陶澍之婿，年少博洽、深谙时务，与宗棠朝夕论学，深知其胸中经纬。胡林翼历任云贵地方官，与林公共事日久，曾数次举荐进言：“湘阴左季高，胸罗万卷，负绝世之才，怀济世之志，胸藏韬略，通晓兵机地理。惜隐于乡野，实为沧海遗珠，天下第一可用之才！”

       却说湘阴左宗棠，字季高，年三十八 。其人自负才学、秉性高傲，素来不屑攀附权贵，屡试不中后，于长沙府湘阴县柳家冲筑建柳庄，耕读归隐。自号湘上农人，潜心舆地、农学与经世实学 。平日往来多是湘中饱学之士，至交密友以郭嵩焘、罗泽南、江忠源数人为最，时常相聚庄中，纵论天下时局、商榷治乱方略 。
       宗棠早年家破产薄，父母早亡，无力备聘，依早年婚约入赘湘潭周氏桂在堂。周家书香富庶，岳父周系舆曾仕宦，岳母重才。妻周诒端娴雅博学，拿出陪嫁银两，资助他潜心读书，编撰舆图地志。寄居周家十三载，左宗棠深耕学业，因心气高傲、耻居赘婿名分，攒下资费，后方置地营建湘阴柳庄，脱赘自立。


       当日听闻禁烟名臣林则遣使相召，又惊又喜，不敢迟延，策马奔赴长沙。
       时为12月8日，暮色沉沉，晚风瑟瑟。左宗棠赶赴湘江渡口。地方官吏闻林则徐泊舟于此，文武僚属、乡绅接踵赴岸求谒，往来不绝。林公尽数婉拒、一概不见，舟中孤灯隐约，独坐静待左季高一人。
       宗棠心潮澎湃，脚步仓促，一步踏空，失足坠入浅水，衣衫尽湿，颇是狼狈。不及整理衣履，慌忙攀船登舟，长揖跪地。从容道：“古来贤士相逢，素有三薰三沐之礼，晚生今日落水，三沐已然领受，三薰还盼大人赐教。”
       林公见其神色毫无局促窘迫，忙唤人取出自家衣衫与宗棠换。捻须温言笑道：“都这般浑身沾水，尚在引经据典，速速换衣，冬日江风寒冽，切莫染寒伤身。”

       宗棠更衣已毕，再行拜谢。舱内烛火摇曳，窗外江涛拍舷、彻夜作响，二人始置酒对坐，自暮入夜，无所不谈 。先叙朝野吏治，痛陈当下州县官吏层层盘剥，苛扰小民之弊，同叹贺长龄清正端方，堪称当世士大夫楷模；又论云贵边乱，林公言滇境祸首已然擒获，地方乱象不久便可平复、民生渐安 。
       酒过数巡，林公话锋一转，神色肃然道：“今夜与你密谈，最要紧便是西北边务。老夫当年谪戍新疆，走遍西域各处，亲眼见这片疆土原野辽阔、沃土遍地，偏屯垦旧制废弛、河渠水利累年失修，大好田地白白撂荒，百姓度日穷苦。那吐鲁番、南疆一带的坎儿井，引水溉田巧夺天工，若是朝廷大力推广此法、大兴屯垦，不出数年西北富庶便能比肩东南。”
       话音稍顿，林公面色转而沉重：“只是，老夫心中还有一桩远虑，日后能成华夏心腹大患的，定然是沙俄。俄人素来觊觎我西北地界，经年暗中试探、蚕食边地，狼子野心从无收敛。目下朝野百官大多目光拘于内地，罕有人看透西北隐忧。观你才略胸襟，日后必能身居疆臣重任，我盼你将西疆边防、防俄固土之事默默记在心头，待到他日手握权柄，切莫忘了经略西域、保全边陲。”

       宗棠闻言慌忙起身长揖，恭谨道：“晚生碌碌，半生困顿科场，怎敢妄盼封疆？然林大人此番肺腑嘱托，句句铭心刻骨。倘来日侥幸得展寸才，必谨记西疆隐患、防俄垦荒之嘱，竭尽微力守好西北河山。”
       林公闻言大喜，起身自舱中捧出一摞亲手勘录的卷宗舆图，皆是数年间遍历新疆实测的山川道里、戍守要害、俄境军情，尽数推至宗棠面前：“吾年近花甲，身染沉疴，空怀守边御俄之志，再无亲身西行之日。此半生心血，尽数付与足下，来日倘朝廷有事，治疆守土，或可派上用场。”
       宗棠捧过簿册，双手微颤，屈膝叩首：“大人以西疆重任托付，晚生铭记于心，此生但凡有一日可用，必竭力保全西陲寸土，不负知遇之恩。”

       是时夜已渐深，江风穿窗，烛火数度燃尽。老少二人方才安歇。
次日临别，林公再三叮嘱治疆守边要务，殷殷期许。宗棠收好墨宝与边地文稿，再三拜谢，含泪辞别林公，登岸而去。

       林左二人，一夕湘江夜话，为后来左公抬棺西征，保全西域疆土的千古功业，埋下因果。
有临江仙一首单赞此二公高义：
寒涛敲舷灯影摇，孤舟静泊江湾，湘水夜话虑边患。丹心萦西域，皓首系山川。
倾尽舆图酬远志，深期国士擎天。后来持节定雄关。先贤高义在，千古世人瞻。

       却说林公目送其身影隐入晨雾，随即登舟启行。一路沿湘南官道趋广西地界。彼时他因旧年戍边西域落下脾泄、咳喘顽疾，连日车马舟楫辗转，山间寒露侵体，身子日渐不支。行过永州之后，因病改道入粤，踏入潮州府地界便频频腹泻，一日下痢数十次，随行僚属再三劝他择驿休养，林则徐挂念粤西乱事紧迫，不肯耽搁，终日卧于轿舆之内，服药尚且仓促，依旧催赶行程。
       待到潮州府腹地，风雨骤起，水路颠簸，当夜吐泻交作，汤水难进，胸膈胀闷，痰喘不止。当地小吏登门跪请驻留调治，林公抚榻长叹：“昔年冰天赴疆，不曾畏苦，如今国事在肩，岂可半途歇马？”强撑病体，勉强续行。
       不数日行至普宁洪阳镇行馆，方才落脚便卧床不起，遍请名医施治，奈何元气耗竭，药石难回。于1850年11月22日，一代名臣薨于普宁客舍，年六十六岁。终未踏足广西半步。一生遭朝堂贬谪、远戍伊犁，当年禁烟获罪，独担罪责，蒙受君王罢黜之屈，却从无半句怨怼，但凡朝廷有召，便舍身赴任，唯念家国。
临江仙·悼林则徐

一世丹心酬社稷，风波历尽平生。蒙冤西戍亦忠贞。罢官无愠色，报国自前行。
瘴雨征途身渐殒，残躯犹赴边城。千秋亮节照丹青。九重曾八召，刻骨感君恩。
复有古风长歌《怀林文忠公》：
闽乡毓秀出贤才，早治河淮济世恢。
粤海封洋困夷馆，虎门烈焰扫浮霾。
胸藏四海搜夷志，手付遗编托良侪。
亲勘荒田千万亩，勤修坎井润边隈。
一谪天山沙漠远，长渠沃野绿洲开。
湘江夜语遗边策，预嘱宗棠固塞垓。
苟利死生酬社稷，不因荣辱避祸灾。
百川有容襟宇阔，危岩无贪骨自巍。
报国初心穷白首，征途瘴疠陨荒台。
大洋彼岸留铜像，纽约名园覆碧苔。
异域立碑彰劲节，五洲仰止颂清徽。
百年青史铭忠烈，千载遗风励后来。
怅望南天思往哲，一襟清泪坠尘埃。

       却说林公离世的噩耗传至京师，清廷震悼，辍朝一日，咸丰帝追赠其太子太傅，赏谥文忠，赐恤银两，抚恤家眷，荫及子孙。所有生前历任降革处分尽数开复，饬令地方官护送灵柩归籍厚葬。朝中廷议广西军务无人坐镇，下诏命李星沅接任广西巡抚兼钦差大臣，统督各省赴桂官军，偕提督向荣督办剿捕事宜。

      消息辗转由探卒传入桂平金田大营，彼时紫荆山、贵县、陆川各处拜上帝会众遵令齐聚金田团营。洪教主与众首领闻讯，皆喜出望外，俱称：天意成全，起义应即举行！
       洪教主召集杨秀清、冯云山、萧朝贵、韦昌辉、石达开齐聚犀牛岭议事，洪教主道：“闻林则徐中途病逝，清廷仓促换帅，新任钦差李星沅尚未到任，我等当趁清军调度纷乱之际，起兵举事！”
       言毕，杨秀清忽神色大变，代天父传谕：“朕乃皇上帝，今日眼见世间妖魔残害苍生黎民，天下受苦弟妹已聚于此，即日起废除清妖辫发，整肃男女二营，即刻扯旗起兵，诛灭满清妖魔。全军恪遵天条天命，百姓财物秋毫勿犯，众弟兄和衷共济，临阵不得怯战溃逃。由秀清执掌全军军务，统领各处会众拒敌。”
       众人齐跪拜称道：“谨遵天父圣谕！清廷栋梁陨落，实是上天眷顾我等！”
       众人遂议定，择定1851年1月11日举兵，此日恰逢洪秀全三十八岁农历生辰。

       届时数万会众汇集犀牛岭古营盘，就地垒筑土台。台心设木案，陈设牲醴、清茶。洪教主黄布裹头，身穿暗红粗布长褂，腰悬佩剑立在高台正中。
       杨秀清、萧朝贵头裹黄布、身着粗布青衣；冯云山一袭蓝布长衫；韦昌辉衣衫整洁；石达开短打扮束，五人分列台上。
       台下会众分作男营、女营，尽数蓄发去辫、头缠红布，大半身着灰蓝粗布短衣、赤脚站立，阵前摆满早先密藏犀牛潭的刀矛火炮。
       洪教主踏前一步，朗声宣告：“清妖暴虐，荼毒苍生！我奉天父之命，竖起义旗，创立太平天国，从此除妖安民，共享太平！”
       话音落罢，他振臂一挥，台下数万会众齐声呐喊：奉天诛妖，共建太平！

       洪教主自称太平王。议定：杨秀清掌中军、总领兵马；冯云山为前军，执掌典章制度；萧朝贵统后军；韦昌辉领右军，石达开统左军。
       随后逐条颁行军纪，亲兵在拜旗石边竖起杏黄大旗，全军举戈呼应，声震山谷。

正是：
太平义旗举金田，天下自此起兵戈。
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

《新华演义》第二十二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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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佳雯美

精彩精彩

持之以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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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因

金田起义了，这是一场席卷大半个中国的战争，死了几千万人呢！

万因

想不通，一个不第秀才，怎么就会发动了一场历史上最大的农民起义！

满天星河

描写的很生动   让人读了能融入进去   👍👍👍

彩云筑梦

似乎成大事，必有契机。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可或缺

彩云筑梦

举大事，最怕内部起纷争，这都还没怎么开始呢，内乱祸根已然埋下

琪琪

写的太好了[强][强][强][强][强][强][强]

平安

群英豪打青兵势入破竹，林公去世青朝日益败落，大平军势力突飞猛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