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二十二回

丁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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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

新 华 演 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二十二回

迎主鏖战 蒙得恩功成思旺

千里投营 黄文金聚义博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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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：

险困花洲烽起，驰援思旺兵扬。

得恩奇计辟封疆。

一战迎真主，威名震浔江。

博白豪杰奔赴，陆川义旅同襄。

金田云集势难当。

清臣衔诏至，风雨满桂乡。

       话说自洪秀全、萧朝贵、冯云山传下团营密令，以金田为核心，四方拜上帝会众络绎归聚，声势日隆。萧朝贵与韦昌辉坐镇金田，储备兵器。韦昌辉于山中设铁炉十数座，昼夜锻造兵器；为掩锻击之声，山口养鸭鹅数百，终日喧鸣，借以遮蔽声响、迷惑耳目。

       金田团营规制井然，胜于他处。日常悉依军律：五更诵经讲道，白昼青壮操练刀矛阵法，妇孺老弱分管炊事、缝补、樵采、修垒；傍晚点名查营，肃整纪律，严禁私藏财物、男女私相混杂，违律者必加严惩。

       营中各有分职：萧朝贵总揽全局，统筹兵丁钱粮、守御调度；韦昌辉率韦俊、韦以德、韦源珍、李戊生等，专司招集乡众、联络会党、安抚村寨；韦氏宗族协理出纳，熟谙山径者专守隘口。层层管束，井井有条，金田团营之势就此大成。

       消息传入县署，平南知县倪涛素畏会党、性本残厉，探得洪、冯潜居山人村的确讯，自知职微无权调遣绿营正兵，当即星夜飞禀署理广西巡抚劳崇光，一面密召平南巡检张镛及地方豪绅入衙议事。

       倪涛道：“洪、冯二逆潜匿深山，私结愚民，蓄谋不轨。拜上帝会日渐坐大，今其首领孤悬山隅、守备薄弱，此天授之机！若擒而斩之，可瓦解金田之患，保一方安宁！唯绿营调遣，须听巡抚军令，我等先议乡勇向导、封山堵隘之策，等候官军到来。”

       张镛躬身禀道：“大人所言极是！山人村山路狭窄，防备空虚。可火速征调团练乡勇，连夜封山堵路，断绝内外往来，待大军一至，定能瓮中捉鳖！”

       众乡绅纷纷附和：“此辈妖人惑乱乡俗、欺压乡绅，早日除灭早得安宁！我等愿带领家丁引路，合力围剿！”

       计议方定，巡抚军令即刻送达：命浔州协副将李殿元统领绿营，驻守思旺，总领剿匪军务；倪涛负责地方向导，接应粮草，张镛负责巡隘盘查，二人协同办事。李殿元率领浔州绿营一千五百余人，加调平南汛兵二百，募集土豪团练四百余人，全军共计两千有余，军械齐备。

       清代汛兵，乃是绿营分驻各地的驻防兵员，专职巡逻缉盗、把守关隘、盘查往来行人，属地方守备兵。众兵将趁夜直扑花洲山人村，团练熟地形为向导前锋，绿营大兵压阵，声势汹汹，意欲生擒洪、冯二酋，解府定罪、尽剿会匪。

       时值1850年11月初，山人村守哨望见山下灯火连绵、人声嘈杂，看清是清军装束，立刻飞报胡以晃。以晃却也不慌，从容安排会众立栅堆石设障，守定村口山道，自率精锐守在洪教主、冯云山身边。

       洪教主闻讯对云山言道：“官府恃势相逼，以晃与守众虽勇，奈何部众多无经战阅历，困久必危，需速遣人潜出报信，求援金田。”

       胡以晃道：“官军封锁思旺隘口，硬突必不可行。今夜我选派死士，攀崖越岭，绕出敌营岗哨，驰赴金田求援，待援兵一至，内外夹击，便可破围。”

       言罢，遂派壮士趁夜色，觅山径小路潜行，奔赴金田告急。

       与此同时，金田那边另有一番变故。自本年春杨秀清染疾，耳聋口哑、卧榻沉痼。半年缄口不言，会务大事置之不理。直至11月4日，忽然心神清朗、沉疴尽去，耳聪目明、口开能言，一时通身汗出，如大梦初醒。

       消息顷刻传遍金田各村，诸首领闻讯，无不惊喜，齐来参见。

       萧朝贵率先开口：“四哥卧病半载，今日得天父庇佑痊愈，实乃我会万千弟兄之福！如今团营渐聚，四方会众陆续来投，只是清妖耳目遍布，此前我一直令众人谨守隐秘，不可轻易扯旗生事，恐误大局，不知四哥如今有何决断？”

       杨秀清闻言，先是微微一笑，随即神色陡变，双目上翻，身体微颤，须臾立定，声音已非平日语气，乃是天父上主皇上帝下凡附体 。但听他厉声传言： “我乃天父上主皇上帝是也！今金田团营，万方弟兄云集，我特大显权能，使秀清复开金口、耳聪目明，掌理天国军务！先前久病，一则代弟妹赎病之劳，二则乃天父暗中磨练秀清，使其担当大任！自今以后，军务、粮饷、调遣、赏罚，悉归秀清总理，尔众兄弟俱要遵令听教，不得违逆！清妖逼近，四方会众未齐，不许再隐匿畏缩，当大开山门，收纳会众，共扶太平王，诛灭妖魔！”

       言毕，杨秀清双目微阖，片刻方睁，神色褪去异态，复归平日本相。左右诸人尽皆伏地叩拜，屏息敛容，不敢仰视。众人心中了然，此番天父下凡，乃明令授杨秀清总理全军之权，萧朝贵居旁辅弼。此次复出后，他立即否定萧朝贵之前代表天兄下达的保守路线，转而积极策动各地会众赴金田集结，决意与清军正面交锋。

       偏是事有凑巧，气运相牵。杨秀清病愈复权，方才半月有余，即11月21日，花洲山人村求援信送到金田。

       秀清展信观看：洪教主、冯先生被困山人村，浔州协副将李殿元统绿营千余，会合平南知县倪涛、巡检张镛，督率汛兵、团练乡勇无数，扼守思旺，封山断道，意在生擒首领，一网打尽。

       杨秀清阅毕，大吃一惊，即刻传集萧朝贵、韦昌辉、蒙得恩等入帐议事。

       蒙得恩，广西平南县马铃村壮族人，时年四十四岁，面黄体胖，为人圆融能干。家道因父嗜鸦片败落，平日以走圩货郎谋生。后闻冯云山传教，倡禁鸦片、抗官府苛敛，正中自身积怨，遂携子蒙时雍与同乡前往山人村，由萧朝贵主持洗礼入会。入会之后行事干练稳妥，渐成骨干，长期在金田筹措粮资、联络各方势力。

       当下，秀清拍案正色道：“教主与冯先生困守山人村，形势危急。据我所知，山人村仅有一条出山道路。思旺乃必经之路。李殿元屯兵思旺，控扼咽喉，意在困死主帅，倾覆我会根基。若教主有失，我等万死难辞其咎，大事休矣！”

       朝贵亦厉声言道：“清妖逼人太甚！现尽起金田精锐，杀奔花洲，解围救主！”

       秀清摇头止道：“不可鲁莽。金田本营亦有清军窥伺，未可倾巢而出。你我必须坐镇金田，以备无虞。昌辉兄弟是本地魁首，亦不能轻离，只要我调度得当，破敌也不是难事！”

       众人听秀清说得虽是有些道理，却又不信他有破敌之策，俱不语，等他说出应对计谋。只听他又不慌不忙道：“我军若直扑山人村，必被思旺清军半路截击，腹背受敌。如今之计，不直接救山人村，先破思旺！思旺大营乃清军指挥根本，一破则全军溃散，再与胡以晃内外夹击，必能大获全胜，迎回教主。”众人这次听完，尽皆觉得有理，终还是将信将疑。

       秀清目视蒙得恩，传令道：“得恩，你本平南土著，熟悉思旺、花洲路径险易，又行事缜密。此次救主一战，非你不可担当。我今命你为救驾先锋，挑选精壮弟兄五百人，即刻抄近路突袭思旺。只许智取，不可硬拚。我随后再派两千弟兄，预伏山间。你诱敌入伏，再四起合击。一面暗通胡以晃，令其从山内杀出，两下夹攻。务必大破清营，解开重围，平安迎回教主、冯先生！”

       蒙得恩躬身领命：“承蒙天父天兄与教主眷顾，今日身负救主重任，纵使粉身碎骨，必大破思旺，护教主平安归营！”

       秀清又亲授机宜。蒙得恩即刻辞出，挑选精锐死士，备足刀矛干粮，悄离金田，穿山度涧，奔袭思旺而去。

       思旺在山人村正南十里，是连通金田与县城的咽喉要道。群山环绕，仅此一条通路。李殿元知晓山人村地势险要，不愿强攻，便以思旺为大营，伐木筑栅、挖壕设防，封锁所有出山路口，欲长期围困，将洪、冯困毙山中。

       胡以晃深知护主干系重大，不敢懈怠，挑选三百余名精壮会众，分班驻守各处山口。山路狭窄难行，清军不敢贸然进攻，双方就此长久对峙。

       相持至12月25日，蒙得恩率领五百会众，绕行五峒深山小路，绕到思旺敌军后方突袭。李殿元登高远望，见援军人数稀少，心生轻敌，大开营门，率领大批兵勇追击，想要一举歼灭这支援兵。

       清军贪功冒进，一路追入狭长山谷，队伍散乱脱节、首尾不能照应，正好踏入预设埋伏。

       蒙得恩看准时机，挥旗掉头反击，口中大呼：“清妖中我计策，众兄弟此刻正该杀敌立功，更待何时！”两千会众呐喊震天，山间伏兵尽数杀出，滚石刀矛齐下，居高俯冲，瞬间截断清军后路，四面合围。

       清军猝遭突袭，进退无路，隘路狭窄无从施展，兵勇自相践踏，哭喊哀嚎乱作一团。

但见：

一厢张皇失措，一厢以逸待劳。这边巧设机关诱敌，那边贸然穷追深入。惊觉时回头无路，炮鸣处伏兵齐起。滚木礌石居高临下，利刃长枪扼隘拦途。一面是清军鬼哭狼嚎，一面是会众杀气横生。顷刻间已分强弱，霎时间立判存亡。纵然同是临沙场，必定其中败一方。

       山谷激战正酣，山人村内同时响应。胡以晃已接到密令，知援军已至，当即振臂大呼：“援军已到！内外夹击，破围护主，痛杀清妖！”当即率花洲会众奋勇杀出，直扑思旺清营内侧。

       彼时清绿营兵尽持制式军械：鸟枪、抬枪、弓箭、制式腰刀、长矛，人手一副藤牌，攻防兼备；团练乡勇器械杂乱，多为大刀、梭镖、猎弓、粗木。

       拜上帝会会众并无正规军械，只用柴刀、木矛、竹枪、农具应战，仅有少量民间土铳，装备十分简陋。论战力，会众皆是百姓，哪里经过战阵。更没有半点经验，官军本占尽优势；论军心士气、死战之心与地形熟悉，太平军则远超乌合官军。官军团练多为临时征召，贪利畏死、阵型松散。

       而会众长期信奉教义，坚信洪教主为上天指定共主。洪秀全在数年来，用几部自撰教义，由冯云山脚踏实地在广西宣讲，真的是遍地生根，直至此刻，才显出威力。数千教众为救太平王，人人奋勇向前，个个悍不畏死。手中器械虽不如清军，必胜之心却远超常人，直杀得清军鬼哭狼嚎，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，一路溃败下去。自此一战以后，数年里，太平军皆是气势如虹，尤其是广西籍兵卒，战力最强。

       闲言少叙，且说蒙得恩率军一路反击，胡以晃引众奋勇从内杀出，两路合击。清军腹背受敌。全无招架之力。巡检张镛被阵前斩杀；乡绅头目吴上宪、朱名扬尽数阵亡。李殿元、倪涛见大势已去，慌忙弃营丢械，带着残部狼狈奔逃。

       此一役，便是太平天国奠基至关紧要的迎主之战。依杨秀清远筹妙算，也使蒙得恩一战成名！前后三千人马进退有度，内外呼应，尽破思旺清营，木栅壕障悉数拔除，山人村之围立解。大振会众声威，为日后金田举义，四方响应铺下根基。

       待到12月28日，天色放晴，山间硝烟渐散。蒙得恩、胡以晃率众整队，蒙得恩伏地拜见洪教主，口称：“属下蒙得恩，奉军令星夜赴援，托太平王洪福，一战破贼，围解祸除，不负所托！”

       洪教主大喜，亲手扶起，温言抚慰。自此蒙得恩深得器重，常随左右。后天国建制，蒙得恩专司天王宫禁宿卫、侍从起居，总理天王御前一应人事内务，是洪秀全最倚重的亲信近侍、宫卫总管，亦是早期核心勋臣，专掌天王身边护卫与内廷诸事，朝夕随侍，恩宠不衰。有词一首单赞蒙得恩：

西江月·蒙得恩

半生寻常百姓，中年缘逢真主。

临危受命解君忧，机谋胆识堪就。

思旺巧设伏兵，一战芳名千古。

自此常随洪教主，天京总管宫府。

       当日，蒙得恩与胡以晃一行，护卫着洪教主与云山奔赴金田而来。

       早有探卒先行飞报消息。杨秀清、萧朝贵、韦昌辉闻讯，统领各部首领、在营会众，列队村口肃立恭候。待车轿行至近前，三人率众躬身行礼，齐声山呼太平王千岁，乡野之间欢声雷动。

       秀清上前亲切问候：“二兄此番身陷险地，弟等日夜牵挂，今安然归营，皆是天父天兄暗中护持。真是天大喜事！”

       朝贵亦紧跟说道：“清妖气焰嚣张，幸得蒙兄弟奋力解围。目下金田团营粮草军械俱已齐备，只待二兄号令行事。”

       韦昌辉再拜禀道：“金田阖营会众，早已一心向义，专候王兄坐镇大营，主持天下大义。”

       洪教主睹景闻言，不由得心潮起伏，万丈豪情顿生。抬手抚慰众人：“诸位兄弟同心相护，情义深重。从今往后你我勠力并肩，共扫乱世烟尘，同创太平天下。”

       言毕，众人簇拥着洪教主、云山一行，缓步入金田大营，自此团营声势日盛，举义大局已定。

       迎主之战，为金田团营兴起首捷，会众人心大振，四方听闻义师得胜，慕名归附团营者络绎不绝。

       闲话少叙，单说贵县石达开，素来与六屈村团练头目周凤鸣积有宿怨。彼时地方来土械斗不息，周凤鸣倚仗团练势力，残杀石达开麾下拜上帝会众，积怨爆发。石达开趁团营大势，亲率千余客家精锐会众，突袭六屈村，攻破团练营垒，焚毁周氏宅舍，周凤鸣狼狈遁逃。

       此战之后，石达开声势大振，遂在贵县白沙圩开炉铸炮，整编部众，聚得四千余人开赴金田团营。

       与此同时，贵县白沙一带，秦日纲统领矿工、客家会众，屡抗本地豪强团练。其时贵县来土之争愈烈，数千团练合围客民村寨，秦日纲率数百精壮奋勇冲杀，击溃团练、保全会众。闻金田团营大势已成，亦领麾下千余矿工子弟，奔赴金田入伙。

       石达开、秦日纲两部抵金田后，杨秀清分拨防务：令石达开领本部镇守金田西北白沙圩一线，扼御贵县、桂平来袭之清军团练；令秦日纲屯兵江口，沿江布防，警戒水路要道；令胡以晃领花洲归营五百会众，与蒙得恩合兵扎营金田东南村外，守备平南来路；留韦昌辉统领金田本地会众，镇守中军。

       一日，洪、杨、萧、冯四人，正在议事，有探子来报：“朝廷颁下特旨，起用林则徐为钦差大臣，署广西巡抚，督办全省军务，节制地方文武，星速驰赴粤西，剿除会匪，安定地方。”

       洪教主闻报大惊道：“某平生最敬林公，亦深为忌惮。此公刚正不阿，嫉恶如仇，只可惜却要成我会对手，奈何！”

       云山亦道：“兄长所言极是。林公风骨，我辈素来敬佩。不意我等举义在即，清妖头偏偏派他来广西，添一大患！”

       朝贵见二人这样说，却不耐烦道：“二位兄长莫要长他人志气，灭自己威风，一个老朽有什么本事，不来便罢，来了就让这老贼识得我太平军的厉害，凭天父天兄神威，管叫他有来无回，把老命留下！”

       秀清听了朝贵的话，抚掌笑道：“朝贵虽然说得鲁莽，理却不差，这林则徐乃是文官，为官做事确定是好的，打仗却未必是好手，纵使他到了桂林，定让他见识我等手段，打他一个灰头土脸，如李殿元一般狼狈逃生！”

       洪教主与云山听二人这样说，尽都笑了，一起附和道：“这话也说得是，他终是文官，年纪大了，广西本土官吏皆酒囊饭袋，兵卒畏敌，将官怕死，管他来与不来，我等只管按班就部行事便了！”

       众人正说得入巷，营外兵丁禀报：“有博白少年英雄黄文金遣使送信，

       彼已与陆川赖九合兵，两部会众共计三千余人，尽数启程前来金田投营。”

       秀清听了，大喜道：“前段时间，某遣心腹魏超成潜赴博白传谕团营号令，原只令其聚众归义，不意竟招来如此大股劲旅！”

       朝贵忙接话道：“速令昌辉调拨人手，前往沿途接应。黄文金远道而来，一路定是遇到层层阻碍，奔波不易！”

       韦昌辉得令，不敢稍缓，即刻点起金田精锐数十名，尽是熟谙沿途径路、身手矫健之辈，携酒肉粮米、渡船一应器具，亲自赶赴石嘴江岸，泊船守候接应。

       且说黄文金，系博白县文地镇人，世代耕作。生得身高一米七八有余，肩宽背厚、肤黑体壮，性情刚烈耿直，平生嫉恶如仇。自幼抚育堂弟黄文英、幼弟黄文安，兄弟相依、宗族抱团，在乡中素有威望，但凡豪强欺凌乡民、差役盘剥邻里，他必挺身出面护持，深为一方乡邻所敬重。

       1847年夏秋之交，拜上帝教自桂平紫荆山向外传布，渐及博白境内。时黄文元年方一十六，少有大志，不甘日日躬耕山野，却终岁辛劳，衣食无着，心怀愤懑，苦无解脱之路。

       适有教中骨干奔赴文地镇布道，宣讲天父救世、贫富均平之旨。黄文金听闻，心神震动，慨然叹道：“此生最恨世间豪强欺压、贫富不均！我愿归向真道，召集乡邻子弟，同入教会共图大事！”

       自此，黄文金率先携家人族众入教，设坛宣教，勤练武技，渐成博白一方拜上帝会领袖。

       其后两载，奔走博白远近乡村，广传教义。因其处事公允、勇武仗义，慕名归附者日增。至1850年夏，已聚拢核心教民两千余人，尽是乡间淳朴子弟，黄文金威名响彻一方。

       是年8月底，金田团营号令传至博白，饬令四方会众尽数集结，限期赶赴金田举义。黄文金于佛子岭安立大营，率先焚毁自家茅舍田产，散尽家财以充军资粮草，明誓死相从之志。族中子弟见状无不感奋，尽皆舍弃家业，入营听受训练。旬日之间，部伍整肃齐备，自两千教民中精选青壮勇丁五百有余，日日操演战阵，严明纪律。不数日，传令麾下亲信黄文英、黄朋厚、黄文玉等宗族子弟，统筹会众教民及避乱流民一同随行，聚得两千有余，整顿旌旗器械，列队离博白北上。

       一路迤逦前行，行至山猪浪地界，正逢陆川拜上帝会首领赖九，引千余精壮会众赶来合兵。

       赖九，本名赖世国，后避名讳改称赖世就，乃陆川县古城镇陆因村客家子弟，时年三十。出身贫寒，父母早亡，自幼以打铁为业，乡人绰号沤铁九。生得身强力壮，拳棒娴熟，性情剽悍猛厉。道光末年投身拜上帝会，于陆川聚众练勇，毁庙拒霸，为陆川会众之首。接团营檄令后，率千余会众北上，奔赴金田。

       当下黄文金与赖九两部合兵一处，声势陡壮。沿途收纳流离百姓，老弱相携，部伍浩荡，行抵金田地界时，人数已逾五千。

       消息旋即被地方团练探知，陆川团练头目谢兴朝，纠集乡勇扼守要道，意欲中途拦截。黄文金、赖九各领一队精壮会勇，分左右两路夹击冲杀。彼时广西民风本就剽悍，再加教义感召， 遇敌逢战，人人怀愤，个个争先，刀挥似雪浪翻涌，矛刺如寒星突奔，杀得团练乡勇胆裂魂飞，皆四散奔逃，谢兴朝大败溃窜，再不敢近前。

正是：

豪气压南疆，勇冠乡邦。

文金雄略本无双。

转战荆途摧顽敌，一代虎郎。

豪杰聚浔江，义旗将扬。

金田风起势茫茫。

从此山河掀巨变，肇启新章。

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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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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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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