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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四十六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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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  华  演  义

作者:丁子

第四十六回
弃守临清 曾丞相投水全忠
覆师堵城 吴总督焚身殉国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西江月
铁甲凝霜凛冽,旌旗直指淮黄。挥戈北上救同袍,岂惧关山叠嶂。
沿路饥民投附,捻众共执刀枪。
一朝粮烬势羁留,临清败机已就。

       且说1854年春,曾立昌领北伐援军自六安拔队北上,帐下战将有夏官副丞相陈仕保、冬官副丞相许宗扬、总制黄生才,皆随军同行。
       淮北一带,素有捻党活动。皖豫交界土地贫瘠,灾荒连年,官府征敛不休,乡间百姓便结捻自保,劫富济贫。此时捻众尚未在雉河集大会结盟,各股分散自立,圩寨各守,力量单薄。久闻太平天国声势赫赫,心中早生向往,只待机会响应。
       北伐援军初出六安时,便有捻首李三闹便率部众千余人来投,曾立昌大喜,待之甚厚。令李三闹协同许宗扬为先锋,率部先行。

       2月21日,兵抵颍上,一路畅行。
       3月1日至蒙城,皖豫交界之地,又有捻众络绎来附。
       3月6日,大军入河南永城,李三闹又招引冯金标、王冠三、宋喜元各领数百捻军前来归附。彼时各处捻军根基尚浅,时常遭官军、团练围剿,立足艰难。今见曾立昌大军北上,兵势雄壮,便自充向导,引路作战,借太平军之势对抗官府。曾立昌援军初起七千有余,一路收纳皖豫饥民,人马日渐繁盛。

       话不烦絮,由于各地清军多数已征调至江南、江北、直隶、皖鄂各处与太平军作战,曾立昌一军沿途未遇能与之匹敌的清军抵抗,故而一路所向披靡,旋即转至夏邑,于包家楼渡黄河,踏入山东地界。
       3月18日,前锋抵达单县。知县卢朝安纠集乡勇出城拦击,被许宗扬一战击退。不移时曾立昌、陈仕保率兵到来,许宗扬欲迎大队入城歇息。
       曾立昌对陈仕保、许宗扬言道:“我等千里提兵,只为解救阜城孤军,不可恋城滞迟,速往前行!”二人领命,大军绕城而过。

       次日,兵临金乡。知县杨郑白、汛把总何秉纶登城设防。曾立昌遣人入城传谕,只说借道北上,不扰乡里。杨郑白撕毁来书,斩杀信使,亲带壮勇出城袭扰。
       曾立昌闻报大怒,剑指金乡骂道:“我本无意屠戮,只求赶路救人,此恶贼先斩我使者,真自寻死路!”当即挥军猛攻。捻军从旁侧应,顷刻攻破城池,杨郑白、何秉纶双双战死。
       3月22日,大军克巨野,知县朱运昌殉城。
       3月23日,拿下郓城。
       3月27日,轻取阳谷,知县文颖被擒遇害。
       3月28日,连下莘县、冠县,冠县知县傅士珍守城不敌,战败身亡。鲁西各邑接连失守,远近震动。援军一路势如破竹,士卒人人振奋,鲁地穷苦百姓纷纷投军。曾立昌令人对外宣称数万,各处守吏望风而逃,太平军威震山东,兵锋直指临清州。

       临清知州张积功,仪征人,干练谨严。先前署理临淄,招抚流亡百姓;即墨饥变、朝城民乱,皆由他妥善平定。咸丰四年莅任临清知州,深知此地乃是漕运要道,预先整顿城防,聚拢粮秣,延集乡绅,编练丁壮固守州城,城上炮石齐备
       未久,山东布政使崇恩领兵先期入城坐镇,总领调度。

       4月2日,北伐援军大至,曾立昌升帐聚诸将计议道:“临清非之前城池可比,清妖张积功早有防备,崇恩已率兵入驻。接报胜保自阜城率大队赶来相援,我等不可轻敌!”
       许宗扬性情急躁,闻言高声叫道:“临清乃是漕运要道,积蓄丰厚,攻取此城,粮草辎重便可补足!我天军有天父天王庇佑,战无不胜,来日某率部攻城,斩杀张积功,生擒崇恩!”
       陈仕保为人谨慎,徐徐进言:“曾丞相!临清已有防备,倘若久攻不下,清军援兵四集,我军必陷入重围,恐误驰援大计!如今林凤祥、李开芳被围阜城,距此地不过二百里,我军当先绕城疾进,速与北伐主力会合,才是上策!”
       许宗扬当即反驳道:“陈丞相此言差矣!我军自皖北一路扩充,新附部众多无粮草,临清乃是鲁西仓储重地,不先取下此城,粮秣无着,如何长途奔袭阜城?”
       陈仕保脸色一沉,冷声道:“倘若迟迟攻城不下,胜保大军回援围困我军,那时腹背受敌,在此顿兵日久,悔之晚矣!”
       曾立昌犹豫不决,沉吟半晌,终下决议:“不取临清,则大军无粮,如何长途赴援?只能速攻,力求旬日破城。”
       当即分派诸将:许宗扬领前军,为攻城主力;黄生才率土营兵勇,于南门暗掘地道、埋设地雷。陈仕保引一军驻扎外围要道,专司抵挡胜保南下之师。李三闹统领捻众,四散巡哨,牵制各处乡勇,袭扰清方外围营盘。
       布置已定,许宗扬身先士卒,率部日夜猛攻,城上炮石如雨,太平军死伤接连不断,攻城之势愈战愈烈。

       4月4日,钦差胜保自阜城前线亲率马队赶到临清城北,择柳家庄扎营。彼时其所辖马步军兵仅有两千余众,兵单势孤,不敢与太平军全力死拼。派部将分五百军卒入城协守,又传令各营坚壁固守,每夜遣小股骑兵潜出营垒,袭扰太平军阵地。一面飞檄山东、直隶各处调兵驰援,一面开挖长壕,步步逼近,待援军集齐,再图合围。
       临清外城土垣低矮,守备单薄,未几便被太平军攻破。张积功只得收拢兵勇,死守内层砖城。此城青砖垒砌,墙体坚厚,州署、粮仓、火药局皆聚于此,是全城根本重地。张积功眼见外援未集、城危在即,暗下死计,传令兵丁将全城粮草尽数堆贮火药局旁,只待城破之时,举火焚尽,寸粮不资敌军。

       4月11日,绥远城将军善禄、副都统魁福,奉清廷诏命自直隶领兵南下,赶至临清城外扎营,与胜保大营互为犄角。胜保见援兵初至,即刻约同二将,合兵攻打西北弥陀寺太平军营垒。陈仕保督军拒敌,竭力阻挡清军攻势。清军虽小有斩获,奈何兵力未足,始终无法解临清之围。
       4月12日,入夜,烽烟四笼。黄生才率土营工兵掘地道至城墙之下,引爆火药,城垣轰然塌陷,砖石飞溅。许宗扬见状,挥刀振臂大呼,率军争先冲杀,太平军将士蜂拥登城,杀入内城。
       彼时布政使崇恩坐守衙署,听闻太平军破城消息,唬得魂飞魄散,慌领本部兵马由北门奔往夏津避敌。
       张积功见大势已去,急令亲兵引燃火药局。烈焰骤起,冲天火光吞噬仓廪粮草、军械物资,爆声轰鸣、兵戈交击、人呼马啸,民泣号啼,响彻全城,声传十里。
但见:
地道惊雷震厚土,城头烈焰贯苍穹。飞砖碎瓦乱街衢,热血残尸遍市井。守吏尽焚经年积粟,不资敌用;绅民饱受连日兵戈,尽历惊惶。猛将鏖兵于巷陌,浴血争先;庸臣弃土于北门,仓皇遁走。
       混乱中,张积功意欲投井殉节,被亲随抢前救起,终究难以脱身,阖门尽死于兵戈之中。

       4月13日,天光放亮,曾立昌率军入城。眼见满目焦土,仓中粮草荡然无存,不由顿足长叹:“可恨张积功狗贼,如山粮储尽付飞灰!我数万大军,从此便受断粮之困!”


       胜保闻州城已陷,心中惊愤,一面督绥远城将军善禄、副都统魁福稳住现有外围营盘,一面飞檄催调援军。未久,各路清军陆续赶至临清城外:协理台吉德勒克色楞统领马队;陕西提督桂明、副将桂龄、总兵孔广顺、已革布政使张集馨、侍卫恭钰,另有健锐营翼长双禧、克兴阿、副都统绵洵诸将,各引兵来会,马步、练勇合计万有余众。
       胜保不急于强攻内城,聚众将叮嘱道:“长毛贼虽众,皆沿途掳掠流民,三日无粮,不攻自溃!我等只管困敌以待其自毙!”遂分派各部扼守运河渡口、北向官道,主力多部署在截断太平军奔赴阜城之路,又沿城外开挖长壕,筑立土垒,马队昼夜往来巡哨。

       果不出胜保所料,曾立昌部下只七千老卒为骁勇骨干,余者多是皖豫饥民捻众投附。此辈连日苦战,本无长久坚定之心,又见仓廪尽成焦土,人心惶惶。起初尚能杀马充饥,马匹食尽,唯有掘草根、剥树皮果腹。饥火攻心,营中私斗渐起,每到夜间,便有成批新附士卒越城逃亡,军令难以禁制。
       4月15日,曾立昌见围困日紧,深知久困孤城必是坐以待毙,传令全军出城,直冲胜保大营,意欲冲破北面隘口,直趋阜城。胜保早有防备,营前遍设炮位,枪炮齐鸣,太平军冲锋受挫,折损颇多,只得收兵退回城内。

       一连数日,攻守相持。城中火药日渐耗减,逃兵日增。曾立昌聚众将再议出路:“临清不可久居,我等当整军突围,向北疾进,入直隶与林凤祥、李开芳会合。只要两军合势,便有生机!”
       陈仕保蹙眉苦谏:“曾丞相,军中饥疲已极,新附之众一心思归,谁还愿冒锋刃北上?强行北进,不等遇上清妖,大军便先行溃散。不如弃城南撤,退回皖北圩寨,保全士卒!”
       许宗扬亦附和其言:“陈丞相所言是实情,北路清营层层布防,断难穿过。”
往日陈仕保、许宗扬性情不合,议事每每争执,此时眼见大势危迫,清军重兵扼守城北,二人竟意见一致,都认定唯有南撤方有一线生机。
       帐下议论纷纭,新附部众私下传语,尽愿南归,不愿北征。曾立昌无可奈何,定于4月21日夜弃城突围。军中遍扎草人,虚插旌旗,以惑清营耳目,大队悄然分股出城,退往李官庄。此时军纪已然散乱,暗夜行军之际,又有数千人四散奔逃。

       胜保大营一心重在防备阜城方向,侦报迟缓,迟至四日之后,方察知州城已是一座空垒,当即引军入城,虚奏克复临清,随即催动马队衔尾追杀。
正是:
空得坚城无粒粟,重围几欲断归途。
雄心尚念阜城友,怎奈流离天意阻。

       且说曾立昌引残部奔至李官庄,士卒饥疲交加,逃亡不绝,军心摇动。陈仕保进言:“我军连日奔走,追兵紧随其后,若不挫其锐气,一路任由敌骑长驱紧逼,我军便无立足回旋之地!”
       曾立昌闻言颔首道:“胜保连胜而骄,料我等已是惊弓之鸟,防备必然疏懈。事不宜迟,乘其不备,今夜便回身一击!”
       当即密令:挑选尚存老卒精锐,分为数队,静待夜半突袭。其余疲弱之众,虚张营火,故作涣散之态,诱敌不疑。
       胜保马队果然紧随而至,扎营于李官庄之外。胜保见太平军营中灯火零落,人声嘈杂,只道是饥卒溃散,不复设防,笑对诸将道:“此贼粮尽势穷,朝夕可擒,我等暂且歇息,来日再行清剿。”

       将近四更,夜色如墨。曾立昌一声令下,精锐齐出,自四面扑入清营。太平军挥刃突刺,大呼冲杀。清营将士睡梦之间衣甲不及披,枪炮不及燃,人马自相践踏,营盘顷刻大乱。胜保大惊,慌忙跨马,由亲兵护卫,仓皇逃出大营。待余将整兵反击时,太平军一声呼啸,旋即撤走。
       这一场夜袭,清军死伤颇众,辎重多被焚毁,锐气大挫。

       待到天明,曾立昌聚诸将计议。许宗扬喜道:“今夜一战,已破追兵凶焰!我军当乘此胜势,复向北进,直赴阜城!”
       陈仕保却摆手摇头劝道:“胜保虽败,各路清营依旧环布前路。我军新附之人归心已定,胜此一阵,也难强驱北上。若再北行,众心必散,此战之功,转眼尽付流水。”
       曾立昌默然四顾,营中士卒面有饥色,叹道:“陈丞相所言不虚。此番断不能冒险北进,全军继续南撤。”
正是:
夜劫清营挫敌锋,暂抑追兵气焰凶。
有心北上难回势,无奈驱兵向皖行。

       胜保经此一场夜袭,心下又惊又恼,厉声告诫诸将:“各营严加戒备,再不可轻敌!长毛虽粮尽力疲,仍有悍卒伺机反扑发难。不急与之硬撄其锋,我军只衔尾紧随,徐徐逼其南返皖地,便是大功。”诸将闻言,一齐唯唯领命,各统所部,缓缓跟追。

       4月24日,曾立昌率部抵达清水镇,暂且扎营歇息。曾立昌心中尚存一念:欲在此处稳住阵脚,收拢逃散士卒,或可寻机再起。怎奈军中无粮,将士饥馁难支,新附之众本就无心死战,听闻前路可南返皖北,私下结伴遁走者络绎不绝,号令渐难约束。
       陈仕保进帐禀道:“曾丞相,我军连战退走,粮绝兵散,势难久驻。清水镇弹丸之地,绝非固守之所,不如速速南行,早日脱离鲁境,方得保全余众!”
       许宗扬亦知大势已去,默然缄口,再不提北上驰援阜城之言。
       曾立昌长叹一声,只得再传令启程,向冠县而行。行至冠县地界,连日奔走,士卒疲惫已极,建制散乱,前后不能相顾。沿途屡有溃卒被清军游骑擒获。

       胜保由俘卒口中尽得太平军虚实,追击途中立召诸将议事。胜保立于帐前,目视众将,忽厉声道:“本帅初意,只将此股残寇逐回皖北便可。如今贼众数日无粮、军心尽散,已是釜底游魂、俎上鱼肉!各部即刻提速追袭,四面兜围,马队绕前截路,将曾立昌歼灭山东境内,你我也好向朝廷报功!”
       诸将闻言,皆踊跃赞同。各部马步兵勇催军疾进,

       4月26日,曾立昌残军堪堪行至冠县东南郊。连日无食,昼夜徒走,兵卒逃亡愈多,剩于两千饥疲残卒,多已甲仗不全、刀矛钝破,体力不支。正欲整队歇息,四方尘头大起,德勒克色楞马队、桂明、孔广顺各部清军合围而至。清军马步分列,层层堵截,前途尽断,后退无路。
       此时太平军战力全无,多半已是任人残杀,其余弃械奔逃,四散窜入乡野。少数两广老兵紧随曾立昌左右,拼死格挡清军攻势,终是寡不敌众,曾立昌披甲持枪,且战且走,身边兵卒纷纷倒毙,堪堪冲出重围,前面一条大河挡住去路,水流湍急。背后清军骑兵层层压上,箭矢如雨,亲兵相继倒下。
       曾立昌身被数创,血染征袍,环顾四周,知脱身无望。他仰天长叹:“天不佑我,北伐功败,七千五百天国精兵尽覆,有何面目再回天京!”言毕,纵身投入滔滔黄水,一腔热血忠魂,慷慨殉国。
可叹:
千里提兵援北疆,临清粮断已残章。
冠县尘消英雄尽,一泓寒水伴立昌。

       陈仕保领着一部残兵,奋力杀出重围,一路辗转南奔,直至安徽凤台展沟集。他见离天国辖地已近,戒备松弛,未及周密设防,遭地方团练首领王恩绶,乘夜设伏突袭,力战而亡。
       黄生才于乱军中奋力突围,身负创伤,只身一人剃发改装,扮作行乞潜行,逃至观城孔家集,被乡团察觉围拿,旋即押往济南遇害。
       许宗扬混杂在溃兵之中,一路隐姓埋名,昼伏夜行,历尽艰险,辗转至8月方逃回天京,终被东王杨秀清收押入狱。
       剩余一路附从捻众,更是星流云散。李三闹、冯金标、王冠三、宋喜元各部,有的死于追兵刀下,有的遁回淮北圩寨,自此音讯零落。
正是:
长驱援兵入齐乡,二百里遥近阜冈。惜滞临清空耗日,谋歧主将乏远方。
若能绕城驰北去,凤翔开芳未必亡。两月雄师一朝尽,始知选帅欠思量。

       书叙至此,读来也觉凄凉。本该接续北伐,细表林、李困守阜城情状,只因时序相承,当先补叙韦俊再兴西征一事,北伐一段,暂且按下不表。

       话说韦俊一军,自上年12月底随同赖汉英解扬州之围,奉东王军令,在瓜洲分兵,全军折返黄州。时至 1854 年2月,东王闻曾立昌援军一路长驱,渡过黄河,直入山东,心下以为形势向好,当即传谕,以韦俊为主帅,会同石祥祯、曾天养诸将,于黄州整合兵马,再度西征,进取湖北。
       韦俊接令,调集各部:黄州原有守军韦以德,下游西上的林绍璋、黄再兴,水营张子朋,石祥祯所领石凤魁、石镇仑一军,又有自皖北驰来的曾天养部。数路会合,其间水手、随营人丁一并在内,号称数万。大军整顿既毕,一声号炮响起,水陆并举,战船沿江列阵,陆师循岸偕行,次第开拔,浩浩荡荡杀奔堵城。
       堵城,位于黄州以北二十余里,即今日黄冈堵城镇。滨江临壑,三面环水。此地本无常设重兵,湖广总督吴文镕于本年1月29日领兵进驻,就地扎营建垒,器械、粮秣陆续调集,营规整肃。
       吴文镕,字甄甫,江苏仪征人。历任多省巡抚、云贵总督,操守素严,见识老成。上年9月,朝廷急调他为湖广总督,坐镇武昌收拾残局。熟料与湖北巡抚崇纶不和,崇纶屡次上奏催他出城决战,多方掣肘。督抚同城,皆有专折奏事之权,彼此各持战守之见,极易互相攻讦。
       吴文镕身遭同僚倾轧,进退两难,若坐守武昌,便会被崇纶参奏畏贼避战,遂领七千兵勇,进驻堵城;又令水师统领唐树义扼守江上,水陆相依,图谋收复黄州。

       2月12日,黄州太平军大举杀抵堵城,韦以德、黄再兴、林绍璋、曾天养、张子朋等诸将各领其部,分数路四面协力攻打清营。
       吴文镕在中军大帐听得战鼓震天,亲自披甲登垒,喝令士卒据墙放枪、列队死守。清兵凭垒居高,枪炮齐发,一时尚能抵住太平军正面冲锋。战不多时,后方陡然喊声动地,林绍璋、黄再兴所伏精锐自冈林骤出,直抄清营后路。
       原来堵城前临大江、左右皆泽,唯有背后一线窄岗可通。吴文镕设十一营连排,看似坚固,实则自陷死局,进退无地。其时连日风雪初歇,江岸寒湿,遍地泥淖,营盘扎在低洼之处,本就行动艰难,如今腹背受攻,霎时被太平军冲破阵脚。无数火弹、火球、干草火把顺风抛入清营低洼寨中。
       清军营帐、粮草、柴草相连堆积,一触即燃。火借风势,烈焰连环腾起,席卷连营,黑烟蔽空,棚帐接连焚塌,化作火海。营中兵勇前有劲敌猛攻,后有烈火灼烧,左右尽是泥沼,进不可战、退无可避。七千兵马顿时大乱,哭嚎奔窜、自相践踏,全军阵势土崩瓦解。
       总兵德亮、知府蔡润生困于火阵乱兵之内,力战而亡。
       吴文镕由亲兵护卫意欲突围逃生,于烟火中左冲右突,终不得出,亦葬身火海。
       岸上陆师全军覆没,水师统领唐树义肝胆俱寒。眼见陆营灰飞烟灭,主帅阵亡,孤军无依,只得率残余战船逆流西撤,仓皇奔往金口自保。
       堵城一战,太平军大胜,清军死伤甚众,总督、知府、总兵皆殁,湖北一省为之震动。
正是:
泽畔军帐焚似炬,荒陴乱卒惊窜。泥途困守计难成。黑烟迷远岸,哀哭满江汀。
雄旅扬威摧敌垒,水陆战鼓齐鸣。庸督误局葬火营。上游方入掌,长棹向江城。
       此番清军以七千之众遭堵城大败,并非怯战,实是扎营死地、无路可退所致,非战之罪,乃是势亡。

       再说韦俊一面遣人驰报天京,另遣信使顺江通报安庆秦日纲,一面稍事安抚沿江乡众,遂传令诸将,水陆大军溯江西进。
       沿途州县守兵闻总督全军覆没,心胆俱摇,多望风而逃。继而舟师驶过田家镇,此已是天国兵马三临此地。田家镇虽江形险要,此次并无重兵设防,清军主力早已西撤,太平军畅通无阻,顺江而过,于2月16日进抵汉水江口,再克汉口、汉阳。帆樯连绵百里,营垒沿汉水两岸排布,兵锋直压武昌。
       韦俊一面将战况驰报天京,一面聚众将商议道:“东王早定筹略,我西征军主攻两湖。今复得汉口、汉阳,兵临武昌城下,然武昌城高池坚,强攻必多折损将士。我意遵东王原定谋划,兵分三路:石祥祯、林绍璋引兵南向,进取岳阳、长沙,经略湖南;曾天养、黄再兴统师攻取孝感、云梦、随州,扫荡鄂北、鄂西;我自领中军隔江屯守,长久围困武昌,以待城内自弊。”
       众将听了,尽皆心服,齐声领命,依令而行。
正是:
再夺汉阳士气张,三将分兵战四方。
北扫鄂疆趋云梦,南指岳麓撼湖湘。

       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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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写的很好支持支持👍👍👍👍👍👍  发表于 昨天 22:48
我把此刻当起步,岂能不飞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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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2:2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Ip属地: 河北
内容精彩,爱看爱看爱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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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2:2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Ip属地: 中国
写出了历史的重要性  吸引读者兴趣  突出了人物的特点   是一篇很好的文章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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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2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Ip属地: 河北
写的很好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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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2:3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Ip属地: 中国
👍🏻👍🏻👍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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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3:3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Ip属地: 河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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