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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江月
鄂水千帆破浪，皖江万甲如云。旌旗一路荡征尘，烽火漫燃楚境。
沪上义帜新举，黄浦四处驰兵。丽川孤志扼海城，小刀痛撼大清。
话说韦俊、石祥祯率领得胜之师继续沿江西进。此时鄂东清军经田家镇一役精锐尽丧，沿江防务残破空虚，州县守兵皆是零散绿营与临时团练，兵无斗志、防无坚壁。
西征军万余将士，大半登舟，帆樯绵延江面。逆水行舟虽不如陆路步卒疾走，然舟中将士不用负重跋涉，粮草、重炮尽数载于战船，行伍安适。北岸遣韦以德领千余步卒为陆师前锋，彼时陆师并无成建制马队，唯有韦以德与几名营官配有坐骑，少年英气，策马前驱，沿江岸清扫清方团练、哨卡，护卫水师侧翼。韦俊、石祥祯、石凤魁同坐主舰大船：石祥祯总领水营调度，石凤魁掌管战船粮械册籍，张子朋乘首船先行，为水路先锋。与韦以德陆师互为呼应。
话不烦絮， 10月17日，韦以德前锋抵达蕲州。蕲州无重兵驻防，仅有绿营、乡勇数百人守城。此辈从未经历战阵，听闻田家镇清军一日崩塌，早已肝胆俱寒，望见太平军水陆连营、旌旗蔽江，哪敢列阵抗拒。蕲州知州弃城遁走，韦以德轻取蕲州城。
大军进城休息一夜，次日整军再进，直扑黄州府城。黄州知府金云门麾下守兵千余，多是本地团练乡勇，战力微薄。金云门闻田家镇溃败，心知孤城难守，仍整顿兵民登陴抵御。及至城陷，不肯屈降，于府衙壁上题绝命之诗，而后自尽殉节。惜兵火之后，壁上文字损毁，原诗不传。清廷后闻其事，赠太仆寺卿，予骑都尉世职，谥果毅。
正是：
力竭孤城孰可支，空怀君恩负民慈。
忠心赴义酬清室，留取英名报圣知。
蕲、黄二州既下，鄂东门户彻底洞开，西征军一路乘胜长驱，直抵江汉要津，于10月20日兵临汉口、汉阳二镇。
汉阳知府栗燿，字仲然，山西浑源人氏，出身官宦世家，乃东河总督、治河名臣栗毓美之子，素有文名。本年方才莅任汉阳知府，仓促接手危城，城防未固，原武昌城内锐卒尽数葬送于田家镇、半壁山一战，麾下仅有数百城守兵丁与临时拼凑的团练，根本无力抵御太平军虎狼之师。
对岸武昌城内，湖广总督吴文镕、巡抚崇纶收拢溃卒、城兵与团练，合计约三千人驻守省城。然督抚二人互相猜忌、意见不合，兵多是新集残勇，仅能凭城固守，不肯分兵渡江援救汉阳。
韦俊、石祥祯临江面观阵后，升帐召诸将议事，韦俊道：“据探卒侦知，汉阳城防空虚，守兵寡弱。今当一鼓破城！”
遂令石祥祯、石凤魁领大部陆师合围汉阳城池，封堵四门要道。令韦以德率精锐突击城防缺口，顺势登城破阵。令张子朋统领水师守住汉江入口，提防武昌清军增援。
一声令下，众将各自率队齐奔汉阳出发，汉阳兵勇早已胆寒，略一接战便纷纷溃散，只半个时辰，城池遂破。栗燿见大势已去，寻隙脱身，渡江奔往武昌。
太平军既得汉阳，即刻伐木联船，于汉水之上搭建浮桥，人马炮械通行无阻，顺势直入汉口。汉口本无城垣，乃是繁华商镇，守御团练望风奔逃，不战而下。此地商贾云集，金银、粮米、各样物资贮积甚厚。
太平军入城之后，查封典当、粮仓，征集粮草军械，所得大批物资尽数搬移装船，交由石凤魁逐一登记管束，陆续转运安庆总大营，同时遣使携带捷报飞递翼王石达开。
韦俊入居汉阳府衙，邀集石祥祯、石凤魁、韦以德、张子朋齐聚大堂，共议进止。
韦俊手指墙上江汉舆图，分析道：“我军虽克汉阳、汉口，然武昌乃是湖北省会，与阳夏二处大不相同。汉口、汉阳城郭偏小，故一战即破。武昌城高墙坚，自古乃江汉重镇，吴文镕、崇纶收拢残卒数千凭城固守，非轻易可取。”
石祥祯颔首附和：“我军一路西征，不停分兵守护各处隘口，现今汉阳、汉口两处更要护卫江上粮船。倘若攻坚武昌，兵力不足，一旦久攻不下，迁延日久，上下游敌援来袭，势必进退两难。”
石凤魁进言道：“眼下大军所得粮草物资甚多，转运尚需时日。不如暂缓攻打武昌，分兵北略孝感、德安，就地征粮，扩充兵员。等待翼王军令，再图省城不迟。”
韦以德起身禀道：“末将愿领本部步卒，北出扫荡州县，征集粮秣，为大军蓄力。”
韦俊听了众将建议，抚案沉吟片刻，当即定策道：“诸位所言甚是。我军兵力有限，不宜强攻坚城。由石凤魁与韦以德率一支兵马北略孝感、德安，就地征集粮草。张子朋率水营屯扎汉江，提防武昌守军出城偷袭江岸营垒，其余各部谨守江岸营垒，整饬防务，不得松懈。”
各部将领依计行事，石凤魁、韦以德率军分略四方，周边州县守备薄弱，尽皆望风而逃。武昌城中吴文镕、崇纶，只紧闭城门，不敢出城争锋。至此，鄂东沿江要害尽数落入天国之手，湖北长江防线崩塌，唯剩武昌一城孤悬江岸，岌岌可危。
西征军攻克江汉的捷报，飞传至安庆翼王石达开行辕，时为10月26日。石达开览毕捷报，对左右将佐叹道：“韦、石二将用兵稳锐，诸将各司其职、奋勇争先，一举荡平鄂东江汉，上游大势已定！”
当即再颁两道将令，重定西征全局方略：
其一，传谕韦俊、石祥祯：令其驻守汉口、汉阳，囤积粮草，安抚江汉新附百姓，清剿周边零散清军团练，稳固占领区，暂缓强攻武昌孤城，以防重蹈围南昌覆辙。待皖北底定，集中兵力再图攻取武昌。
其二，飞檄皖北胡以晃、曾天养：令二人加快推进攻势，步步蚕食皖北清方防线，合围庐州，牵制皖北清军，与湖北西征军东西呼应、双线联动，拓展赣皖上游疆域。
与此同时，石达开将各处战事军情飞报天京东王府。11月初，东王接报大喜，当即携捷本赴天王府奏闻西征大捷。
天王览毕甚喜，对东王言道：“翼王安庆调度得当，韦俊、石祥祯诸将一举攻克汉阳、汉口，大破清妖鄂东江防，天国疆土日拓，诚为可喜！”
东王躬身回奏：“托天王洪福，西征一路势如破竹。唯北伐孤军深入直隶，最为堪忧。眼下当全力推进皖北战局，其余诸路尚属安稳。近得镇江罗大纲奏报，有上海义士刘丽川在沪起义，遣人送《上天王本章》，欲率部归顺。”
言毕，将本章呈上。
天王展阅，见其文大略云：“仰主上圣明英武，德彰华夏，自兴仁义之师以来，不啻武王兴周之易也。即今定鼎金陵，民安国泰，四海归心，应天顺人，显然可见。兹臣拚驽马之才，急欲建效，已于本年八月初五日寅刻，率数千义勇，立定上海……保护居民铺户，安业如常。伏乞我主上早命差官莅任，暨颁赐謄黄，以顺天心，以慰民望。”
天王览毕，转头问东王道：“清胞对此事有何见解？”
东王奏道：“王兄，上海乃东南通商巨埠，黄浦商贾云集，财货堆积如山。若得此地，便可截断清江南财赋之源。罗大纲本天地会出身，与沪上会党素来相通，臣思令他在仪征打造六百艘皮篷快船，伺机顺江东下，接应刘丽川这支义军。”
天王闻言微微颔首，片刻又蹙眉道：“此计虽好，可今天国四面皆敌。江南、江北大营围困天京，北伐孤军无援，皖北、鄂东战事方酣，各处兵将短缺。若分兵远赴上海，一旦一处失利，恐牵动全局。”
东王听了，抚膝默然良久，扼腕叹道：“天王所言极是。如今兵力实已捉襟见肘，难再分一支劲旅，远赴千里之外的上海征战。”
君臣二人反复计议，遂颁下谕旨嘉奖刘丽川，赞许他举义反清、倾心归附，命其固守上海县城，静待天国寻机派兵接应。传谕罗大纲筹备船只，谋划东下援沪。
然此援沪之策，终究因兵力不足，暂且搁置。
刘丽川举义一事，正发生在北伐西征各处战事胶着之时，此处需于纷乱夹缝中，抽笔略叙一段，好让读者知晓一二，若一笔带过，实乃本书一憾尔。
且说刘丽川其人，乃广东香山县人氏，生于1820年，出身农家，粗通文墨，胸有见识，性情豁达，轻财好义，喜交四方豪杰。曾习得草药之术，擅接骨治伤，常以医术接济乡邻，远近多感念其恩德。道光二十五年，即1845年，刘丽川投身香港天地会，旅居港地之时，目睹满清腐败，民不聊生，又见洋人横行肆虐，家国疮痍，遂生反清之志。潜心结纳志士，暗图大举。后见香港地狭势微，难成大事，于1849年辗转远赴沪上，一边行医谋生，一边暗中联络沪上粤、闽各帮会众，潜谋举事。
彼时上海尚属江苏松江府辖下一县，城郭狭小，仅老城厢砖砌垣墙，方圆数里，不过江南滨海中等城池，远非后世远东巨埠之盛。1843年，清廷依《南京条约》对外开放通商，上海正是五口通商之一。此地扼江海咽喉，内河直通苏杭财赋腹地，外洋连通南洋、欧美航路，地利绝佳，西洋商贾接踵而至，于黄浦江北岸划定租界，设立洋行、码头、栈房，专营丝、茶、鸦片贸易。开埠之初十年，租界侨民寥寥，市面尚浅，朝廷定规华洋分居，北岸租界仅供外人栖息，华人不得擅居，南北格局泾渭分明。
然繁华初萌之下，内里弊乱丛生。沪上为东南通商总汇，江海关坐落此间，四方财货辐辏云集，商贾、水手、工匠、流民络绎奔赴。清廷官吏借机横征暴敛，赋税叠增，层层盘剥。闽粤漂泊苦力、市井穷民糊口艰难，积怨深重，人心久思动荡。县城华界人口三十余万，守备却极为空虚。清廷精锐尽数调赴江南大营，城中仅有羸弱绿营及临时募取的闽粤乡勇，防务废弛。时上海知县袁祖德、苏松太道吴健彰分理地方政务、海关洋务，治防皆疏，恰给刘丽川起事可乘之机。
彼时沪上底层流民之中，各类秘密帮会潜滋暗长，其中势力最盛者便是小刀会。小刀会本属天地会支派，源起福建，后辗转传入上海，沪上原有数支分散的小刀会支流，另有庙帮、塘桥帮等本土帮会各自独立，未成一体。
刘丽川移居沪上之后，专营糖业贸易，混迹市井商贾之间，洞察沪上民情积弊与守备虚实。他深知此地流民广聚、怨气充盈，最易号召举义，遂广交闽、粤、沪三地底层豪杰，收纳落魄义士，奔走联络，将沪上零散会党尽数合流，重整小刀会规制，统合各路力量，被众人推举为上海小刀会总会首领，暗中整饬军备，蓄积势力，其麾下渐聚数名义士，皆为一时豪杰。
其一，陈阿林，福建籍壮士，胆识过人，为刘丽川第一臂膀，参赞义军军务筹划。
其二，李咸池，福建小刀会首领，专司招揽义士，串联各方会党。
其三，潘起亮，沪上本土庙帮魁首，性情刚烈，冲锋敢先，为义军头号勇士。
其四，周立春、徐耀，青浦义民领袖，久恨清廷苛赋，常年率众抗粮拒税，深得乡间百姓拥戴。
众人朝夕相聚，常于沪郊密室密议反清大计。
1853年9月5日，周立春、徐耀率先发难，于青浦举兵起事，一鼓攻克嘉定县城，斩杀清吏，安抚乡民，打响沪上反清第一枪，远近震动。
讯报传至上海，刘丽川当即召集各路首领聚议。刘丽川立于堂前，按剑慨言：“清室腐朽，苛政虐民，天下苍生饱受荼毒！今洪天王在金陵建国，西征北伐威震九州，正是我等举义匡时、为民除暴之机！嘉定已克，上海空虚，乃天赐良机！
潘起亮挺身而出，高声叫道：“刘大夫所言极是！沪上官吏奢靡贪腐，兵勇松弛懈怠，民心早已背离。我等趁势起兵，必可一举破城！”
原来刘丽川平时为人医病，人多称其为刘大夫，身边人又称其刘大哥，举事后皆呼其首领，再之后统称为大元帅。
当下，陈阿林亦朗声附和：“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！今日我等正当追随刘大哥举事，上应天道，下顺民心，若得上海重镇，便可与金陵天国遥相呼应，共破清妖江山！”
刘丽川眼见众志成城，当即定策：9月7日寅刻，趁上海县城祭孔盛典，官民松懈、守备空虚之际，全城内外同时举事，突袭县城。
是日凌晨，天色微明，薄雾笼罩浦江。刘丽川率众头裹红巾，于沪郊三连塘集结义勇约六七百人，一声令下，分路突袭上海城门。城内李咸池引领小刀会会众早已暗中埋伏，开门接应，义军蜂拥入城，势如破竹。
清军守兵猝不及防，惊慌溃散，全无抵抗之力。义军入城之后，秋毫无犯、严守军纪，不扰商铺、不害百姓。上海县知县袁祖德顽抗拒降，被义军当场斩杀。苏松太道吴健彰仓促出逃，随即被义军生擒。一日之间，上海县城全境克复。
刘丽川入城之后，即刻张贴安民告示，废除清廷苛捐杂税，安抚市井商贾百姓，申明义军宗旨：只为反清除暴、安民济世，不扰民生、不夺民财。将县衙大堂做义军议事行令之所，正分布号令时，李咸池入报：“周立春、徐耀带着嘉定、青浦四千义军赶来会合。”
刘丽川大喜曰：“两军会合，大事可成也！”
遂与陈阿林召集众首领商议片刻，按之前计划，仍沿天地会反清复明宗旨，刘丽川以大明国统理政教招讨大元帅之名，命人缮写告示，遍贴城门，檄略云：“方今童君昏聩，贪官污吏，布满市朝。鞑夷当灭，明复当兴。城厢内外，勿用惊迁；士农工商，各安常业。兴仁义之师，为民驱除苛暴，军士秋毫无犯，有敢扰民者，立加重究！”
沪上百姓久受官吏压榨、差役欺凌，见义军纪律严明，体恤民情，无不欢欣拥戴。市井商户安心开市，乡间百姓争相投军，短短旬日之间，义军从初始数千义勇，迅速扩至万余之众。随后，刘丽川分派李咸池、周立春、潘起亮、徐耀各引部众，乘胜进击上海周边，接连攻取宝山、南汇、川沙、青浦诸厅县，淞沪一带郡县闻风归附，义军声威震动东南。
正是：
昔挟岐黄怀壮志，沪滨潜蓄锋芒。一朝举义浦江旁。阿林参远略，起亮势雄壮。
有志终能成伟业，群英共扫贪荒。烽烟千载姓名香。丹心留史册，英风万古扬。
且说苏松太道吴健彰因仓促奔走不及，遭义军生擒拘押。刘丽川念其平日虽掌海关洋务，却未酷虐害民，遂暂将其软禁城中，未加诛杀。不数日，租界洋商与粤籍同乡接连入城求情，多方斡旋，终以重金赎救，令吴健彰脱身逃入租界，复归清营。
沪上义军连克周边数县，声势震动东南。时任两江总督怡良，久历官场，深谙浮沉自保之道。昔日广州禁烟、海疆构祸之际，林则徐、琦善、奕山诸臣或遭贬谪、或担恶名，粤地大僚鲜有善终，唯独怡良周旋其间，避祸取功，逆势升迁，足见其人机变圆滑、极善揣度朝局。此时怡良坐镇常州，闻上海失陷、江海关饷源断绝，大惊失色，急飞檄钦差向荣，自江南大营抽调精兵，令署江苏巡抚许乃钊为主帅，吉尔杭阿、虎嵩林、刘存厚诸将领兵东下，后续各处团练乡勇陆续来投，围城之际水陆兵勇共合两万，分路反扑各县。
9月14日，刘丽川依原定谋划，命潘起亮会同嘉定义军王国初部，挥师进取太仓州，意欲打通西进镇江之路，以求与太平军互通声气。义军一举突入太仓城内，孰料知州蔡映斗早有防备，伏兵四起，吴县知县丁国恩复领引援军骤至，义军腹背受敌，只得弃城，连夜撤回嘉定、上海。
9月16日，王国初再领千余义士二攻太仓，又遭清军节节拦击，折损颇多，终是无功败回嘉定。
败讯传至上海县衙行辕，刘丽川即刻召集各路首领聚议。大堂灯烛摇曳，丽川手按佩剑，眉宇凝忧，对众言道：“我本欲进取太仓，打通镇江通路，不料两次进兵皆遭挫败，西进之路已为妖兵锁死。倘嘉定一失，周边诸县再无屏障，上海孤城悬立，若无外援日久必困！”
陈阿林上前拱手言道：“大元帅所言极是。清妖自江南大营抽调重兵来攻，敌众我寡，长久独守绝非良策。闻听罗大纲将军镇守镇江，他本是天地会旧人，与我等同源。今可修书一封，遣心腹潜赴镇江，恳请罗将军转奏洪天王，发兵东下。两军首尾相应，则困局可解，江南大势可期！”
李咸池高声应道：“我愿领兵出城，与潘起亮共守外围！妖兵若来，誓死拒战！外援一事，万万不可迟缓！”
刘丽川闻众将同心，遂下定决断，当即修撰《上天王本章》，自称未受职臣，备陈举义本末、沪上局势，恳请天王派员镇抚上海、颁赐诰敕。随即拣选忠实会党义士，扮作行商模样，暗藏密书，潜避清军哨卡，由水路奔赴镇江，拜谒罗大纲。
果如刘丽川所虑，清军不日大举来攻。9月22日，重兵猛攻嘉定，城破失守，周立春兵败被擒，旋即解赴苏州遇害。其女周秀英，年方一十九岁，身具勇力，擅使大刀，素有名声，堪称沪上巾帼豪杰，当即与徐耀收拢残部，浴血突围，奔回上海县城。
自嘉定陷落之后，清军长驱席卷，9月23日青浦失守，9月25日南汇告破，9月27日川沙沦陷。不过五日之间，上海外围诸厅县尽数易手。
9月28日，署江苏巡抚许乃钊率主力进驻上海近郊，安营建垒。未几，许乃钊与常镇通海道、署江苏按察使吉尔杭阿，分设南北两大营，水陆布防，将上海县城团团合围。
时至10月，沪上外围义军尽数撤入城内，城外屏障尽失，小刀会自此转入孤城固守之势。
刘丽川再聚诸将于县衙帅堂议事。堂中烛影摇摇，诸将皆面带沉忧。刘丽川手抚案上舆图，神色镇定，徐徐言道：“今外围尽失，我军困守孤城。清妖重兵合围，断绝乡野接济，日久粮草、火药必渐匮乏。前遣使赴镇江求援，至今未得回音，外援尚属渺茫。目下别无良策，唯有凭城坚守，深掘壕堑、广设陷阱，与妖兵持久相持！”
陈阿林趋前应道：“大元帅所见极明。上海城垣坚厚，城内商贾百姓皆心向义军，守备得法，足可长久支撑。陈某愿总领全城防务，排布炮位，统筹四门守御。”
潘起亮昂然出列，朗声请命：“末将镇守北门！但有妖兵梯车登城，某必亲率死士出城冲杀，有我在，北门绝不容妖兵踏近一步！”
李咸池、徐耀、周秀英亦同声请命，愿分守各门。刘丽川一一分派号令：城外深挖陷坑、遍置铁蒺藜。城头多设抬枪、火炮，于高大屋舍凿开枪眼。小东门外黄浦江岸修筑炮台，备下炮船，抵御江上清军水师。
自10月上旬起，一月之内清军屡次大举攻城，架梯填壕，昼夜轮番强打四门。义军凭高拒守，火罐、砖石自城头倾下，清军死伤累累，皆无功而返。清军又自江面以水师轰击县城，黄浦江上炮声连绵不息，烟火连天。
转瞬时至1853年11月。苏松太道吴健彰自被义军擒获、经洋商斡旋赎出后，逃回清营，遂广募战船，勾结外洋势力，图谋水陆合击，欲破沪城。
11月6日傍晚，狼山镇总兵泊承升，字荷亭，粤东碣石宿将，统领清水师船队自吴淞口驶出，直扑小东门外义军炮台，骤然开火猛轰。
刘丽川亲自立于城头，指挥义军炮击清军：“开炮还击，不可令妖船靠近岸堤！”
江岸炮台与清军彼此对射，炮弹呼啸，义军居高临下略占上风，数艘舰船船板碎裂，帆索折断，清兵落水者溺毙者不计其数，攻势受挫，只得后撤。
吴健彰一计不成，又生奸谋，11月9日，他将船队混在外洋轮船之间，再度驶向县城炮台，意欲逼迫义军投鼠忌器、不敢开炮。
刘丽川一眼识破诡计，对左右诸将道：“此乃清妖奸计，欲借洋人要挟我军，岂能中计！只管放炮轰击！”义军炮阵再鸣，火力齐压江面，清军船队再遭重创，狼狈退走，水陆夹击之计再度落空。
上海县城久攻不下，战事驿报自江苏星夜驰送入京，于11月下旬奏章直达大内。咸丰帝览毕，龙颜震怒，当即召军机处诸臣议事，愤然言道：“东南财赋重地，上海一处乃是漕运税饷关键，今刘丽川小刀会逆匪据城固守，官军屡遭挫衄，许乃钊统兵日久，迟迟不能克复，贻误大局！”
随即降旨申饬，传谕许乃钊克期收复上海，督同吉尔杭阿诸将合3力猛攻，若再迁延无功，定当从重问罪。复饬两江总督怡良，源源接济粮饷火器，毋使营中补给匮乏，务期荡平逆氛，根除东南隐患。
君臣正筹议东南剿匪方略之际，忽有天津独流镇太平军与胜保战事奏章呈上。
正是：
沪上战事犹未定，津门急报又飞来。
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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