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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
新 华 演 义
作者：丁子
第三十五回
血战满城 定都天京封百官
兵收扬镇 虎将雄师震八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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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：
雄关横锁古金陵，百战烽烟入江宁。
旧殿重开新社稷，残旗飘落故山营。
九重宫阙惊飞报，万里驰兵踏征程。
成败从来非定数，留于后人说分明。
话说太平军土营兵士不分昼夜，在仪凤门外秘密掘进。不多时日，地道直达城墙底下，堆满火药，于1853年3月19日黎明。东王传下号令，总攻开始。城南各门太平军鼓噪进攻，云梯纷纷搭上墙头，牵制清军。城北仪凤门外，土营将引信点燃。
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巨响，城墙轰然崩塌，炸开一道两丈有余的巨大缺口，砖石尘土漫天飞溅。
林凤祥手持利刃，亲领一队敢死之士，顺着缺口率先冲入城中。守城清兵猝不及防，惊慌溃散，城内立即大乱。
陆建瀛听闻仪凤门城破，守心尽无，只带少数亲随，自总督府后门出逃，打算潜出城外。一行人奔至城内黄家塘，迎面撞上太平军军卒。躲避不及，陆建瀛当场死于乱军之中。
总督毙命，指挥尽失，清军斗志瓦解，来不及逃走的兵勇纷纷投降，各门陆续失陷，太平军越战越勇，大队人马源源不断涌入南京外城。
江宁将军祥厚目眦欲裂，举刀厉声高喝：“人在城在，城破人亡！”遂传令余下八旗官兵连同眷属，尽数退守城内的满城。
须知此番攻取南京，外城各处厮杀固然凶猛，却远不及攻打满城一战之惨烈。外城守军多为绿营与临时招募的乡勇，心志不坚，一旦主帅身死，全军即刻瓦解。唯独满城之内，守军皆是八旗子弟，可战之兵约五千之众。众人心中皆知，一旦城池陷落，断无苟活之理，是以人人抱定必死之志。
这满城本是故明皇城旧址，墙垣高厚，自成一座城中之城。祥厚知太平军素来仇视旗人，城破绝无生路，便下令紧闭四门。城中旗兵、闲散男丁尽数登陴，妇女老弱一齐上城助守，妇女运弹递矢，老者孩童呐喊助威，满城上下，人人抱定死战之心。
东王闻外城已下，即刻调遣主力，四面合围满城。太平军几番挥军猛攻，城上八旗兵铳箭齐发，滚木擂石如雨，屡次将攻城队伍打退。城下尸骸层层堆积，太平军将士伤亡甚重，依旧轮番向前冲杀，恶战一日一夜，方才攻破满城城墙。
城垣既破，太平军蜂拥而入，街巷之间展开惨烈肉搏。祥厚率亲兵往来督战，手刃数名敌兵，身被数十创，力竭阵亡。副都统霍隆武策马挥刀，往来冲杀，身受重伤坠马而死。城内协领、佐领等八旗文武数十员，无一人屈膝，尽数战死阵前。
满城遂定，太平军四处搜捕旗人。到处是厮杀哭喊之声。不少旗人妇女不愿受辱，投井、自缢而死，井中街巷，尸横遍地。三万旗人军民，死伤殆尽，仅有数百人侥幸逃出生天。南京整座城池，至此完全落入太平军之手。
可叹：
大江横锁石头城，铁骑长驱下金陵。
绿营望风皆溃散，乡勇临阵斗志倾。
督抚弃府仓皇走，乱刃身亡事可惊。
独见八旗持死节，誓同坚垒共捐生。
城头铳箭飞如雨，城下尸骸叠如坪。
血战一朝铁雉破，数万军民命丧尽。
烽烟漫卷江南地，杀气直冲贯长空。
旧祚危颓难再振，新朝立鼎号天京。
城破之后，东王并不急于入城，传令各部肃清街巷残敌，遍贴安民告示，挨户编查户口，分发门牌，严申军纪：兵士不得擅入民宅，不许扰害百姓，违令者立斩。令城中百姓张贴红纸“顺”字于门，以示归附。
随后北王韦昌辉入城总掌防务，他分兵镇守各门，令唐正财把住长江水陆要隘；传令各丞相、检点，整肃军营，严饬城内外秩序，以防奸细混入城内。一连八日，清理战场、安顿城防，诸事方才粗定。
3月28日，东王杨秀清方率东王府亲兵大队自水西门入城。
东王目疾时发，左眼视物昏蒙，身着黄绸王袍，乘大轿，前后仪仗簇拥，城中百姓夹道而立，锣鼓鞭炮齐鸣。由韦昌辉迎入布政使藩署，即后世瞻园，暂作东王府。
韦昌辉入府禀道：“王兄，如今金陵已定，天王尚在城外水营，何时迎天王入城？”
东王道：“莫急，城内尚有不少隐患，先把城防布好，各处衙门收拾妥当，再迎天王进城。”
言毕稍顿，东王目视北王又道：“再有几件大事，即刻施行。第一，全城百姓，不分军民，尽数编查户口，分设男馆、女馆，男女分开居住。夫妻母子，不得私自相聚，违令者以天条处置。老弱孩童归入牌尾馆，工匠手艺之人，归入诸匠营、百工衙，各尽其力。第二，原清妖各旧官署，尽数改作天国衙署。于水西门灯笼巷设立总圣库，凡官绅府库、民间金银财帛，一律收缴入库。百姓私藏白银过五两，便要问罪。全城军民衣食，皆由圣库按例分发，不许私蓄私财，民间店铺一律停闭。第三，张贴安民告示，晓谕百姓，各安本业，不许作乱。”
韦昌辉面现惊疑，不无担忧地问道：“王兄，此令一出，全城百姓必多有惊扰。”
东王面露不悦，沉声答道：“眼下乃是战时，天国法度如此。待到扫尽清妖，天下太平，再许百姓阖家团聚。即刻施行！”
韦昌辉躬身领命，即率帐下众官各带兵士，分头去往城中各处，挨户清查，设立馆舍，清点财物。一时间金陵城内，街巷之中，人户迁徙，人声鼎沸。
次日，即3月29日，天朗气清。洪天王正式入金陵城。
只见洪天王头戴金冠，身着绣龙黄袍，乘华丽黄轿，前后刀斧手、仪仗、鼓吹分列，北王韦昌辉、翼王石达开率领文武百官，于水西门外跪伏迎接。万千军民沿街列队，爆竹喧天。轿辇直入原两江总督衙门，后将此处修缮改造，定为天王府。
登堂坐定，天王目视阶下众臣，高声宣诏：“今赖天父天兄大显权能，克复金陵，此地即为我天国小天堂，改江宁为天京！凡我天国将士，当同心戮力，诛灭清妖，共图一统江山！”
东王上前躬身奏道：“天王，永安之时已封定五王。今定都天京，当重申诸王权柄。我为东王，节制其余诸王；西王萧朝贵、南王冯云山已然殉国，北王韦昌辉、翼王石达开，各掌本部兵马，共辅天国。”
天王颔首言道：“正该如此。自金田举义，转战万里，凡随天国出生入死、立下汗马功勋者，皆当论功行赏。永安旧封五王，照旧执掌朝纲。今命东王、北王，将各路将士功绩，一一核实造册，次第颁诏，封赏百官，厘定朝内、军中、守土诸官品级。”
东王再拜奏道：“天王圣明。自金田以来，大小将士血战疆场，功不可没。臣已将有功文武，开列名册。重要将领百余人，或统兵破敌，或治理庶务，皆为天国柱石。只是爵位官阶，需分批颁诏，不可仓促。”
天王准奏道：“正是。有功将士，各有等差。凡六官丞相、检点、指挥、将军、总制、监军，以及朝内典官、王府簿书掌书，按功绩授职。另有侯爵之爵，待诸事安定，再行册封。”
不久，天王颁诏分封各级文武官员。因人数众多，各人职衔在后续时日多有迁升变动，现将部分官员名录列述如下：
王侯预备及六官丞相：
秦日纲，天官正丞相，后封顶天侯、燕王。
胡以晃，春官正丞相，后封护天侯、豫王。
李开芳，地官正丞相，后封定胡侯，北伐主将。
林凤祥，地官副丞相，后封靖胡侯，北伐主将。
赖汉英，夏官正丞相，西征主将。
罗大纲，冬官正丞相，镇守镇江。
吉文元，春官副丞相，后封平胡侯，北伐副帅。
陈承瑢，地官副丞相，后封兴国侯，朝内重臣。
黄玉琨，冬官副丞相，后卫国侯，翼王岳父，主掌刑狱。
蒙得恩，春官又副丞相，后封赞天侯，掌管女营与朝内庶务。
检点、指挥等高级武将，天京守城及东征、西征将领：
朱锡琨，殿左三检点，领兵北伐，后战死。
吴如孝，殿左五检点，协守镇江。
陈桂堂，殿右检点，镇守朝阳门，为天京东门守将。
曾立昌，指挥，后镇守扬州。
余廷璋，指挥，扼守雨花台。
曾天养，殿左九指挥，后随军西征。
黄生才，指挥，随北伐军出征。
黄益芸，指挥，随北伐军出征。
周胜坤，指挥，随军西征。
曾水源，殿前指挥，兼东殿簿书，文武兼备。
将军、总制、水营土营将领：
唐正才，典水匠，职同将军，水营总首领。
何 禄，水营将军。
黄崇发，水营将军。
李岚谷，土营总制，专司掘隧攻城。
宾福寿，土营总制，主持城垣修筑。
林启容，将军，后镇守九江。
林绍璋，将军，随军西征。
韦志俊，国宗，将军，北王韦昌辉之弟，领兵西征。
石祥祯，国宗，将军，翼王石达开之兄，随军西征。
石镇吉，国宗，将军，翼王石达开族弟。
黄文金，总制，后镇守安徽。
朝内文职典官、王府簿书掌书：
何震川，诏书衙，撰拟诏旨，为天国重要文臣。
卢贤拔，东殿簿书，掌礼制，后封镇国侯。
黄再兴，诏书衙，掌管文书档案。
黄期陞，掌朝门，天王府侍卫文官。
曾钊扬，东殿掌书，执掌东王府文案。
黄崇芳，典圣库，总圣库主管。
何朝贵，典圣粮，掌管粮储。
黄玉芳，典织，隶属百工衙。
朱兆英，朝内典官。
其他重要文武，含国宗、将领、女官、部分地方守土官员：
洪仁发，国宗，天王长兄。
洪仁达，国宗，天王次兄。
赖桂芳，国宗，赖汉英亲属。
陈宗扬，指挥，后因私会妻子触犯天条被处斩。
谢满妹，东王府女承宣，女馆高级女官。
洪宣娇，女官，西王娘。
苏三娘，女营副总管，统领女军，后镇守镇江。
胡鼎文，总制，随军西征。
李寿辉，东殿簿书，后升检点。
陈坤书，军帅，早期领兵将领。
谭绍光，军帅，年轻战将。
李秀成，军帅，随胡以晃理事。
李世贤，军帅，随罗大纲驻守镇江。
白辉怀，军帅，领兵戍守天京外围。
原永安建制所封五王名分依旧。萧朝贵、冯云山虽已殉国，王爵仍予保留。北王韦昌辉、翼王石达开，各自择取城内旧官衙，改建北王府、翼王府。
洪天王又颁诏，命东、北、翼三王府各设立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尚书，分理全国军政庶务。
自此，重新明确权责，东王杨秀清依然总揽军政大权，天王居天王府，主宗教号令。日常军国庶务多由东王决断。
述文至此，只为一人鸣不平，读者须知，自永安突围一路东下，每逢攻坚涉险，罗大纲常为全军先锋，大小恶战无不身先赴敌，水陆战法样样精通，战功赫然，一众将领罕有能及。只是天国封赏制度，首重金田起事之前便皈依拜上帝教的广西元勋。罗大纲本为天地会首领，待到金田举义之后，方才率众前来归附，属中途来投，并非首义旧部，资历上已然吃亏一层。
东王深知其骁勇可用，每逢硬仗，多交付倚重，却终究心存隔阂。罗大纲胸怀韬略，行事常有己见，对拜上帝之教义，亦未全然笃信。东王放手令他领兵在外，却始终不肯将其纳入朝堂核心，位次常在秦日纲、胡以晃诸广西元老之后。
平心而论，杨秀清非有意压抑功臣。天国立国，优先信赖旧日心腹。只是长此以往，才干卓著却出身外来的将领难以跻身顶层，人才得不到尽善任用，也为天国日后埋下一重隐患。
可叹罗大纲：
每向危关驰突，遍染铁甲寒霜。江东转战摧骁将，功压诸军之上。
本是江湖豪侠，举旗共赴兴亡。功高位薄意难偿，身后方封王赏。
闲言少叙，且说天王、东王定都之后，便筹划向外拓土，巩固京畿。一日，东王于东王府召集文武众将，共议出兵方略。
东王环顾诸将道：“我军虽夺得金陵，然东面镇江扼长江咽喉，江北扬州掌控运河漕运。二城一日不归我手，天京始终不得安稳。今日分兵两路，同时进发，务要一举拿下两处重镇。哪位将军愿意领兵出征？”
言毕，一员大将跨步而出，高声请命：“末将愿领一支兵马，东取镇江！”众人看时，正是百战必先的先锋勇将罗大纲。
话音未落，林凤祥、李开芳齐声出列：“我二人愿率军北上，攻克扬州！”
东王大喜，当即分派军令：“罗大纲！命你为主将，吴如孝为副手，领兵一万，战船百艘，水陆齐发，直扑镇江。你二人同心协力，拿下城池之后，妥善固守，提防苏常方向清军来袭！”
罗大纲应声领命，一侧的吴如孝上前躬身行礼。此人乃是广东嘉应州人，曾在广州洋行做事，粗通文墨，熟晓外事，文武兼备。
一旁，罗大纲的族兄罗琼树肃立帐中，请求随同出征，东王应允，令为偏将随军辅佐。
东王遂又向林凤祥、李开芳叮嘱道：“你二人统领精兵两万，吉文元、曾立昌随军听调，渡江北上，进取扬州。城池到手之后，安抚百姓，囤积粮草，守住江北门户，静候后续号令，切不可擅自孤军深入！”
“末将遵令！”四将一齐接下将令，各自回营整顿兵马。
不消两日，两路大军扬帆启程。罗大纲、吴如孝统领水师顺流东下，直奔镇江。
3月31日，太平军船队抵达镇江城外江面。消息传入城中，京口副都统文艺、江苏巡抚杨文定慌忙调集兵马，沿江布防。文艺亲率八旗兵于城外扎营，杨文定调度水师战船，停泊于金山之下，欲凭借江面险阻，阻拦太平军登岸。
罗大纲于江上手指对岸清营，对吴如孝说道：“清妖在外列阵。我知敌军业已生惧，士气低迷，我军应当速战速决。我领人马正面强攻，你分出一支水师，迂回岸边，伺机登陆，袭扰敌军后路。”
吴如孝拱手道：“将军所言极是。镇江乃是天京东面门户，一旦失守，苏常清军便可沿江直扑天京。夺取此城万不可拖延日久。”
罗琼树在一旁请命：“末将愿带领一队水师，冲击清军战船！”
罗大纲点头应允。三人分头行动。一时间，太平军战船分路出击，炮火轰鸣，奋勇直冲清军舰阵。清军水师久不经战，战力薄弱，交战片刻便溃阵后退。文艺领兵于陆路拼死抵挡，奈何太平军将士悍勇无比，清军阵地连失。文艺见势不能敌，率残兵弃营遁走。杨文定遥见前线溃败，心中恐惧，乘船仓皇向东逃奔。
镇江城内守军没了主将，不战自溃。太平军顺利登城，占领府衙。罗大纲入城之后，分派士卒把守四门，修缮城墙炮台；吴如孝张贴安民告示，安抚百姓，街市秩序井然。罗琼树则巡弋江面，巩固江防。镇江自此落入太平军之手。
花开两朵，各表一枝。就在罗大纲攻克镇江的第二日，4月1日，林凤祥、李开芳率两万大军，兵临扬州城外。随军副将吉文元、曾立昌各领一部兵马，马不停蹄，扫清外围据点。
消息传入扬州城内，全城军民人心惶惧。漕运总督杨殿邦急忙召集文武官吏与地方乡绅，齐集督府大堂议事。
杨殿邦神色焦灼，对众叹道：“长毛大军兵临城下。城中守军寥寥无几，如何能够守住城池？诸位可有退敌之策？”
满堂文武默然不语。乡绅江寿民迈步出列，躬身禀道：“大人。昔日英夷兵临城下之时，城中筹措银两馈赠夷军，夷寇便即退兵。今不妨效仿旧事，城中官吏商贾共同筹措重金，送往贼营，恳求其绕过扬州，保全一城百姓。”
在场不少官员富商一时心存侥幸，纷纷出言附和。杨殿邦心慌意乱，竟然准许江寿民出城前往敌营交涉。
江寿民连夜派遣使者，前往太平军大营求见。林凤祥听完使者来意，不禁放声大笑，向李开芳、吉文元笑道：“清妖何其愚昧！我辈举义，志在攻取天下，岂是金银财物能够打发！扬州城池，我军势在必得。银两尽管收下，攻城之事，片刻不得耽搁！”
李开芳灵机一动，抚髯说道：“林兄言之有理。不妨假意应允，令城中守军放松戒备。我军远来疲惫，今夜暂歇。明日清晨全军突抵城下，一举破城。”
吉文元献计道：“可分派兵马，埋伏于城外要道，防备城中官吏连夜弃城出逃。”
一旁的曾立昌闻言笑道：“诸位都在商议如何破城，我这里便思量破城之后该如何安抚百姓了！”众人闻言大笑。
使者兴冲冲回城报信，传言太平军愿意收银退兵。扬州城内顿时一片喜气，防备自然松懈。次日天色尚未破晓，城外号角陡然响起。太平军水陆同时发起攻击，城外团练短暂接仗便四散奔逃。杨殿邦登上城楼，望见漫野尽是太平军旗帜，自知无力回天，趁着天色未明，开北门弃城逃走。
太平军旋即占领扬州。江寿民眼见计谋落空，无颜面对城中父老，自缢身亡。
大军入城后，打开府库搬运钱粮物资。林凤祥分派众将布防：吉文元巡查城防，整肃队伍；曾立昌驻守南门，安抚城内百姓，巩固城防，一面等候天京军令。
正是：
扬州一鼓竖戎旗，重金空谋解兵围。
漕督落荒乡绅尽，江淮自此战火飞。
闲言少叙，且说就在天京城内加紧建制，分兵两路攻城掠地之时，城外已是烽火迫近。
3月31日，钦差大臣向荣，率领一万七千余清军，自上游一路尾随，赶到天京东郊孝陵卫，扎下大营。待到琦善于扬州另立江北军营之后，清廷方将孝陵卫的营盘定名为江南大营。
向荣时年六十一岁，面色黝黑。常年转战沙场，身上落下多处旧伤。他立马于紫金山南麓，遥望天京城垣，蹙眉长叹道：“大好金陵，竟被长毛占据！这洪杨逆贼果真厉害，我等从广西一路与之恶战至今，官军死了无数，逆匪反倒日渐坐大，到如今已然难以收拾！”
身旁副将张国梁上前禀报道：“大帅，长毛盘踞金陵，城内兵力不下十余万，水师掌控长江江面。我军兵力远不及彼，不可贸然强攻。”
向荣默然良久，随即传令召集众将，谋划御敌方略。不多时，张国梁、邓绍良、马龙、苏布通阿等一众将领齐聚大帐，众人肃立两旁，神色之中皆带忧虑。
向荣缓缓开口道：“我等一路追剿逆贼，自武昌到此，屡次受挫。如今贼巢根基已固，气焰正盛，我军切不可轻举妄动。只可筑垒固守，围困江宁，扼住贼军东出苏常要道，再寻时机进剿。一面火速上奏朝廷，请征调各省援军，另图后计。”
当即传下军令：张国梁、邓绍良分兵扼守孝陵卫、仙鹤门、七桥瓮各处险隘；马龙、苏布通阿督率士卒修筑营垒，炮口直指天京东门、南门。江南大营就此成型，恰似悬在天京头顶的一把利刃。
正是：
鼎定石头城，樯橹化尘。新朝立号建天京。虎将雄兵收扬镇，壁垒初成。
南北筑连营，欲困江城。几番成败付沧溟。百战江山苦苍生，风雨飘零。
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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