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政使李本仁改换平民衣衫,混在乱民之中逃出城外。城内大小官员,死逃参半,安庆就此陷落。太平军夺取府库,粮草炮械堆积如山,实力愈发壮大。休整一日之后,全军再度拔锚起航,直趋金陵。
正是:
安庆城破摧枯朽,十万雄师势如雷。
江岸千里无固垒,烽尘直逼秦淮隈。
太平军自安庆扬帆东行,一路过池州、铜陵,沿江州县官吏望风奔逃,兵不血刃,便取了芜湖。舟师行至当涂江面,忽见大江两岸,双峰对峙,山势险峻,正是东西梁山。
但见:
叠嶂锁长澜,翠壁危岩。双峰对峙作天险。险扼金陵门户处,浪涌回环。
战鼓震江湾,烽火弥漫。梁山一战破重垣。守将殉身防线溃,直逼雄关。
东西梁山,隔江相望,扼长江要冲,乃是金陵上游的锁钥。南岸为东梁山,北岸为西梁山,两山夹江,水流湍急,此处不破,舟船难抵南京。两江总督陆建瀛逃回金陵之后,自知大祸临头,急命江南提督福珠洪阿,遣总兵陈胜元统带水陆兵勇,驻守两山,架设大炮,扼守江道,以为南京屏障。
陈胜元,福建同安人,行伍出身,久历江海战事,熟谙水师攻防。少年从戎,转战东南海疆,屡平海寇,积功擢升总兵。其人刚猛果敢,治军严整,深知两山安危关乎江南存亡。接到军令,即刻领兵赶赴东西梁山,依山修筑营垒,两岸炮台密布,炮口直指江面,又把战船排布于江心,严防太平军顺流而下。
这日,太平军水师前锋罗大纲所部驶抵梁山江面。遥望两山炮台林立,炮口森列,江心清军战船结阵以待。
罗大纲立在船头,遥望两岸山势,对身旁副将说道:“此乃金陵门户,清妖据险固守,不可轻进。”
北岸西梁山营中,总兵陈胜元登高瞭望,见太平军船队漫江而来,旌旗蔽日。帐下参将上前禀道:“大帅,长毛贼船势大,我军兵力单薄,不如退守金陵,与城中大军合兵一处。”
陈胜元按剑长叹:“东西梁山乃是金陵门户,此地一失,南京便无险可凭。我受朝廷厚恩,唯有拼死扼守,岂可轻言退走!传令各营,炮台齐发,待贼船靠近,全力轰击!”
说罢,两岸炮台轰然齐鸣,炮弹呼啸飞出,砸向太平军船队。炮弹落水,激起漫天水柱。罗大纲见清军炮火猛烈,并不令战船直冲敌阵。传令战船散开,迂回绕开正面炮火,分兵绕至东梁山山脚,弃舟登岸,突袭南岸营垒。
东梁山守军本就兵力不多,猝然遭到太平军步卒突袭,营中大乱。陈胜元在北岸望见南岸危急,急令水师战船渡江驰援。
罗大纲抓住战机,挥旗催动主力水师,趁清军战船调动,阵脚散乱,直冲江心防线。
一时间,江面上杀声震天,两军战船互相冲撞,炮矢纷飞。清军水师本弱,又遭四面围攻,战船接连被焚毁,士卒死伤惨重。
陈胜元见大势已去,犹自不肯退却,亲登战船挥刀督战。混战之间,炮火击中坐船,陈胜元身受重创,坠入大江,壮烈殉国。
南岸守军遥见主将战死,军心崩解,营垒遂即陷落。北岸清兵闻南岸尽失,主帅殉命,再无战意,纷纷弃营溃逃。东西梁山天险,一战陷落。
败报飞传南京城内。陆建瀛闻听梁山失守,魂飞魄散。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急调兵马,死守南京城外沿江各处,妄图阻拦太平军进逼都城。
太平军既破东西梁山,扫除金陵最后一道江上屏障。水陆大军,长驱直进,浩浩荡荡,直抵南京城下。
正是:
梁山对峙锁大江,坚船战旗乘风扬。
天险一朝随浪去,雄师直逼石头墙。
太平军水陆两路大军分头进取。数日之间,地官正丞相李开芳领陆路兵马,进抵南京南郊板桥,屯营雨花台。罗大纲统领水师战船,泊驻下关草鞋峡江面,尽锁长江水道;罗大纲复分水师一支北渡大江,攻占江北浦口,断绝北方清军援路。
水陆层层合围,金陵孤城彻底被困。城北仪凤门外,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引兵驻守,掩护土营兵卒秘密挖掘地道。东王坐镇中军大营,调度各路兵马,定下声东击西、暗破坚城之计。
围城警讯传入城内,满城文武惶惶不安。陆建瀛自上游狼狈逃回,日夜忧惧难安。当即召集江宁将军祥厚、江南提督福珠洪阿、江宁布政使祁宿藻一众官员,齐聚总督衙署共议守御之策。
祁宿藻本在江北督办赈务,闻太平军大举东下,星夜驰归南京,一心筹划城防。其人勤勉尽责,奈何督抚政见相悖,屡次进言,多不被采纳。
陆建瀛面色惨淡,踌躇开口道:“长毛逆匪兵临城下,城外营垒孤悬难守。依本官之见,尽撤城外兵勇入城,紧闭各门,凭城固守,静待向荣、琦善各路援军,待援兵一至,内外夹击,可破贼围。诸君以为如何?”
江宁将军祥厚起身施礼,正色力谏:“总督大人!尽弃外围,则贼兵直抵城下,肆意掘隧攻城,隐患无穷!当分兵驻守雨花台、燕子矶诸隘,内外犄角相援,方可持久御敌!”
陆建瀛摇头叹道:“我军屡败之余,兵无斗志。若外围兵勇溃散,败卒奔城,反而动摇全城军心。不如收拢全力,坚壁死守。朝廷已传旨催援,只需坚守旬日,援军必至!”
二人各持己见,争辩多时,终不能达成一致。 祥厚心中愤懑,奈何总督节制江南文武,军令难违,只得默然退下,回转满城,整顿八旗兵马,暗自做好困守内城的准备。
祁宿藻见城中正规兵丁不足,便主动请命,于城中四处募集乡勇,得一万余人,分派登上城墙助守。只是仓促招募而来,不曾加以操练,士卒散漫,战力孱弱。江苏巡抚杨文定眼见大势不妙,竟私自率领亲兵逃出南京,奔赴镇江避难。消息传开,城内官吏更是人人自危。
城外太平军营中,东王聚众议事。东王环顾诸将,从容言道:“南京城高墙厚,强攻必多死伤。可分兵多架云梯,轮番佯攻聚宝门、水西门,牵制全城守军主力。暗地里令土营将士,奔赴城北仪凤门外,借着静海寺掩护,挖掘地道,暗埋火药。等到地道完工,便爆破入城。”
诸将领命。罗大纲水师封锁江面,昼夜巡弋;林凤祥、李开芳领陆师佯攻城南,日夜擂鼓呐喊,虚张攻势。清军果然中计,尽调精锐驻守城南,城北防务日渐空虚。
再说外围清军战局。向荣统领追兵一万三千余众,多为桂湘旧绿营,辅以张国梁捷勇精锐,日夜兼程东追。
太平军天官正丞相秦日纲领后军殿后,扼守沿江沿途隘口,专司阻击追兵。不与清军死战,遇敌则凭隘接战,战罢即弃垒东撤,节节迟滞清军步伐。
向荣一军边追边战,屡遭阻滞,士卒连日奔袭,疲惫不堪,怨言四起。
副将福兴进帐禀请:“大帅!军情紧急,当全速急行,驰援金陵!”
向荣眉头紧蹙,怅然长叹:“我岂不知救城如火!奈何士卒疲惫至极,长毛贼处处设阻,关卡层层。纵使昼夜疾驰,恐我军至时,金陵已破矣!”
与此同时,钦差大臣琦善统领北方兵马, 尚在安徽境内,,迁延缓行。道途迢遥,纵兼程疾趋,亦难旦夕抵南京城下。周遭府县,兵少力薄,各顾自保,无一人敢提兵赴援省城。至此,南京已成孤城,外无赴援之兵,内乏破敌之策,岌岌可危。
城内,陆建瀛日日登城北望,翘首盼援。四野寂然,不见一旗一卒来援。心中焦灼万端,却束手无策,唯有严令诸军死守城头,真可谓坐以待毙!
正是:
千里烽烟覆建康,残清壁垒仓皇。诸将庸懦枉封疆。孤城临迟暮,大势已沧桑。
百万旌旗吞楚水,宏图鼎运初张。秦淮从此换文章。旧朝风雨尽,天国启新章。
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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