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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
新 华 演 义
作者:丁子
第三十二回 星驰宁乡 撤围潭州开江道 舟集益阳 雄师北进定武昌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西江月
寒雨漫笼湘岸,征鞍夜出潭城。资江汇聚万帆扬,初立水军雄壮。
岳郡连营蓄锐,楚城地道摧墙。一朝舟师满长江,王霸大业始创。
话说太平军乘雨夜昏黑,全军撤长沙之围。东王调遣各队所部,令秦日纲统领林凤祥、吉文元诸将为先锋前驱;胡以晃总督眷属、辎重,次第继进。曾天养、黄文金各领游骑四出巡哨,扼截途路,盘诘行旅,尽绝清军探报耳目;罗大纲亲率精锐殿后,严守浮桥渡口,以防长沙守军趁夜掩袭。全军将士衔枚束甲,悄然西渡湘江,与河西石达开营垒合势,连夜拔营启行,往西北宁乡大道而去。
大军既脱长沙危地,军心稍定。洪天王、东王杨秀清驻马中途,立帐歇止,聚众将议进取之策。
东王坐定帐中,顾谓诸将:“我军顿兵长沙,血战八十余日,将士多有伤损,坚城终不可得。今已跳出重围,前路何往,众位可各抒己见!”
北王韦昌辉立身进策:“湘西山岳连绵,常德府地广粮足。不若全军西向,先取常德,据地蓄力,招兵储粮,徐图进取。”
胡以晃趋步上前,提出建议:“北王所言,亦是稳守之计。然湘西山道盘曲,转运维艰。今大军裹挟数万眷属老弱,山地行师诸多掣肘。一旦妖兵尾随追袭,前路州县坚壁固守,我军进退受制,实为险着,不可不察。”
翼王石达开闻言,摇头反对:“以愚之见,取常德非上策也。眼前资水北通洞庭,连通长江。若沿资水北上,先取益阳,再夺岳州,一朝入据长江水道,千舟竞发,顺流东下,直捣武昌,再趋金陵,方可成万世基业!此乃通天进取大道,岂可困于湘西群山之内,自缚手脚?”
诸将闻言,纷纷议论,多服石达开远略,亦有少数将佐附韦昌辉西取之议。
东王抚掌朗笑:“翼王所见,深合我心!昔日道州定策,专意金陵,岂可中途改弦!此番北向远征,虽长沙苦战多有折损,然我军根基未损,锐气犹存。当分路进兵,各司其任,彼此照应,可保大军安稳无虞!”
当即传令分拨诸将,四路进发:
命罗大纲领三千精锐,作前路先锋,星夜驰往宁乡,扫清沿途道路,抢占城池,探听各处清军消息;
命曾天养率一支劲卒,为机动后卫,往来游弋,抵御向荣、常禄一众追兵;
命胡以晃总辖辎重、女营及全军眷属,缓缓而行,好生安抚老幼,保护粮草行装,整肃后队;
后军北王韦昌辉自统中路主力,扈从天王、东王及一众文职僚属,徐徐跟进。
石达开领偏师镇守大军西侧,一则护卫侧翼安危,一则沿江搜访舟船,预为日后水路大军铺陈。
又特拨赖汉英领一军,往来诸路之间,为游击策应之师。沿途安抚天地会义众,招纳草野豪杰,随时接济前军、援护后队。
原来赖汉英乃洪天王正妻赖莲英之弟。自金田倡义之时,便随眷属从军广西,转战数省,临阵果敢,屡历戎行。天王欲培植亲脉嫡系,是以渐加重用,令其独领一军,跻身核心战将之列。
先锋罗大纲接令,不敢耽搁,当夜督兵冒雨疾行。一路之上,披星戴月,人马不停。至12月1日,前军已至宁乡城下。
宁乡知县骤闻太平军突至城下,惊得魂飞魄散,无胆守御,竟连夜收拾印绶家小,弃城遁走。城中官吏兵丁,俱四散奔逃。城门洞开,太平军不费一刀一枪,进占宁乡;一面出榜安民,一面遣快马向后路大军报捷。
再说钦差大臣徐广缙此时驻军湘潭,听闻太平军一夜之间撤围长沙,大惊失色,急忙飞檄调遣诸将四面兜剿:令向荣领兵奔赴宁乡,正面拦截;命和春、常禄引兵尾随追击;江忠源带楚勇两千奔赴湘乡,堵截通往宝庆之路;张国梁统捷勇游弋于长沙西北,往来巡哨。
奈何各路清军步调参差,心怀观望。徐广缙身在湘潭,畏惧太平军兵锋,亦迟迟不肯亲自进兵。倒是向荣得令,急忙领军一路疾驰,直奔宁乡,待到城下时,宁乡城头早已遍插太平红旗,罗大纲已经占住城池。向荣扑空,长叹一声:“洪杨发匪,行动何其迅疾!我等晚来一步,大势去矣!”只得暂驻宁乡之南,等候后队兵马会合,再图进战。
12月3日,洪、杨大军陆续开至益阳地界。益阳城池不大,城中守兵仅五百,不战自溃,都司、知县闻风弃城而逃。城中百姓久苦清吏盘剥苛税,听闻太平军到来,争相出迎。太平军整队入城,秋毫无犯,张贴安民告示,开仓济粮。大军屯于资水两岸,益阳城内外营寨连绵十数里。
驻军方定,探马入营飞报:“清妖向荣统追兵数千,赶至益阳城南,抢占陆贾山险要。此山乃资江南岸高阜,俯瞰两岸联营,妖兵依山结寨,屡遣小队下山窥伺,频频滋扰我军!”
东王闻报,当即升帐聚将,愤然言道:“陆贾山扼我军南路咽喉,居高临下,势压联营。向荣狗贼,自武宣东乡便一路尾追纠缠,屡挫我师,最为阴狡难缠。伤我军最多莫过此妖,今又据山威胁我军,实是可恨至极!”
话音方落,一将攘臂出列,声如洪钟。正是老将曾天养,慨然请战:“末将愿领本部兵马,前往陆贾山,踏破敌营,斩向荣狗头,雪屡追之恨,以绝后患!”
翼王石达开亦上前请战:“向荣宿将,深谙地利,不可轻敌。石某愿领兵一同前往,老将军正面仰攻牵制,我引一军潜绕山侧,伏于密林深处,待其兵疲势乱,前后夹击,可一战破敌!”
东王大喜,当即传令,二将各领兵马,依计而行。
次日平明,晓雾初开。曾天养披甲持矛,督步卒直逼陆贾山前,奋力仰攻。向荣恃山势峻陡,居高临下,令清兵枪炮齐发,矢石乱落,垒下密如雨幕。太平军将士冒死争先,数度冲杀,前队颇有折损,攻势顿挫。
向荣立于山头,手按佩剑,扬声大笑:“长毛发逆,不识地利,舍平旷而攻坚山,自取败亡!”
笑声未绝,山侧密林之中,陡然喊声如雷!石达开伏兵尽起,自林间杀出,直冲清军后阵。清兵猝不及防,首尾断绝,登时大乱。
曾天养见敌营骚动,挥矛大呼:“翼王率天军后山得势,我军当奋力登山,夹击清妖。生擒向荣狗贼!”
太平军将士士气暴涨,鼓勇攀崖,四面合围。清兵首尾不能相顾,纷纷弃寨溃走。向荣大惊,不敢恋战,急披甲上马,仗亲兵死战护拥,向南狼狈奔逃,直退沧水铺一带方才收住溃兵。
此一役陆贾山恶战,清兵死伤千余,缴获辎重器械无数,太平军大获全胜。益阳之围遂解。
兵戈方定,忽有军士入帐禀报:“资水两岸船户数千家,久遭清吏盘剥苛索,苦不堪言。今闻天军仁义,救民水火,纷纷驾舟前来归附,愿携船只水手,投军效力!”
东王闻言大喜,亲出大营,抚慰船民。率众来投为首者,姓唐名正财,本是祁阳人氏,常年往来湘鄂漕运,贩运粮木为生。此人深谙江河水道、风汛水性,尤善编排舟阵、搭建浮桥;平素仗义疏财,体恤船户,沿江水手纤夫无不敬服,在漕帮船民之中威望甚高。当下见了东王,倒身便拜,言道:“小人奔走江河半生,屡受官吏欺压,心中久怀怨愤。今见太平军纪律严明,为民除暴,故聚众前来归顺,所有舟船,尽数归天军驱使。”
只见唐正财生得:
面黑虬髯垂颔,躯昂七尺身雄。年逾四十气如虹,眉宇常怀义勇。
惯识江涛风汛,善排舟阵浮栊。后来江上建奇功,首创义军水营。
东王喜道:“唐壮士来得正是时候!我军即将进取洞庭,直下岳州,再图武昌,正缺这般熟谙水务、胆识过人、威望素著的奇才。”
此时太平军收得大批舟船,却尚未立定水营规制。自广西起兵以来,罗大纲虽统带不少民船,然皆为临时征用,船只散乱,只可供转运兵马粮草,并无军旅编制,算不上一支水上劲旅。待到大军进据岳州,杨秀清方破格授唐正财为典水匠,职同将军,总领沿江所有船只水手,专司整编舟师、操练水卒、规制船队。万千船户水手按营编组,江上舟师面貌焕然一新,太平军方有了成体系的水上力量。纵横洞庭、长江,不复再为舟楫所困。
闲话休提,却说益阳大营内,东王再次大会诸将,部署直取岳州,进兵武昌之计。全军休整数日,于12月7日,大军启行,太平军分兵两路:石达开领陆路大军,自归义驿进逼新墙,直扑岳州城外;罗大纲为先锋,统水师战船,浩浩荡荡驶出洞庭湖面,兵临岳州水门;秦日纲、胡以晃分领偏师,扼守沿途隘口,防备后方追兵。沿资江、湘江顺流而下,兵锋直指湘阴临资口。
岳州乃是洞庭门户,湖北巡抚常大淳早做防备,遣湖北提督博勒恭武统千余清兵驻守府城;又令候补道张开霁屯守临湘,扼住陆上要道;更命在籍中书吴士迈募集水勇,在湘阴土星港、临资口,以巨石沉船堵塞江面,立木栅铁索,封锁航道,扬言要叫太平军片帆不得渡。
博勒恭武乃是八旗武官,领兵不过千人,兵士多孱弱懈怠。他坐守岳州,心怯畏战,只盼向荣追兵赶来救援,只需坐守待援便可。
帐下参将阿克东阿进言:“大人,贼势浩大,今水路已被百姓暗中疏通,我军兵少,宜加固城防,分兵扼守城陵矶,不可坐守孤城。”
博勒恭武摇头道:“向荣大军不日便到,我等只需坚守,何须冒险出城接战。”
知府廉昌亦附和道:“城中粮械尚足,只宜闭门自守,不可轻出。”
不料巴陵会党首领晏仲武,早已暗通太平军,在城中布下内应。土星港的水勇之中,多有晏仲武的会众,见太平军战船到来,竟自行拆毁木栅,移开江中沉船,一日之间,便把清军苦心构筑的水上防线尽数破除,无数船民驾舟归附太平军。
罗大纲水师扬帆直抵岳州城下,船帆蔽湖,鼓声震天。陆路石达开的兵马亦已抵达城外,旌旗遍野。
但见:
万顷沧波开道,千帆列阵横湖。长堤劲旅尘头起。战旗遮远岸,鼓角响心惊。
水陆雄兵并进,一川黑云助威。洞庭风急送征舻。岳城遥望处,杀气满江天。
博勒恭武登城楼远望,只见太平军水陆大军漫山遍野,旌旗连绵数十里,吓得魂飞魄散。阿克东阿厉声大呼:“提督大人!贼已临城,当整兵迎敌,岂可坐以待毙!”
博勒恭武早已胆寒,哪敢接战,回顾左右亲兵,仓皇言道:“贼势强盛至极,孤城无援,断难坚守。我等且退往武昌,再作计较!”言毕,竟不传令设防,弃了全城军民,径自带着亲随,私开北门,慌忙逃窜。知府廉昌见主帅遁走,方寸尽乱,亦紧随其后,狼狈奔逃。
城中守兵见文武大员尽数逃跑,军心涣散,俱丢了兵器四散奔逃。唯独参将阿克东阿忠义不屈,厉声喝止残兵,麾下仅数十亲卒相随,誓死登城拒守。未几,城下尘头大起,太平军将士蚁附攀城,蜂拥而上。阿克东阿持刀力战,往来冲杀,身被数创,终因寡不敌众,力竭殉于城头。
片刻之间,石达开陆路大军驰抵城下,城门已开,太平军整队入城。岳州百姓久遭官吏苛索,兵丁扰害,苦不堪言。今见义军入城,秋毫无犯,纷纷出门观望,街市熙攘,竟如逢节一般。
大军既入岳州,清查府库,得粮草充盈,军械无数,更搜得前朝吴三桂遗留铜铁火炮百余尊,火药器械堆积如山,尽数收归军用。
沿江远近船民听闻岳州失陷,纷纷结队携舟来投,水营船舰骤增千余艘,舟师声势愈盛。
有诗叹曰:
潭州撤围脱网罗,资川舟楫起烟波。
一朝夺得巴陵郡,万里长江燃烽火。
洪天王、东王杨秀清随后统领中军大队入城,安抚百姓,清点兵马。
原来太平军初出郴州之时,精锐战兵不过两万,沿途裹挟流民,依附会党,合共三万有余。彼时清吏畏贼讳败,上奏动辄虚张声势,谎称粤匪十万,是以朝野震恐。
自长沙撤围北上,一路收纳湘南会党、流离饥民,复于益阳收获民船数千,船户水手争相归附。及至攻取岳州,唐正财率众船户投效,水营建制初成,军容为之一新。
此时全军总数逾十万,内分战兵、随眷、船户、工匠、民夫各类人丁。其中可战精锐实有四万:陆营多是广西老卒,湘中新附劲勇,久经阵战;水营经唐正财整编,立五军规制,水手、纤夫两万有余,已熟谙水道,善造浮桥,转运军旅,唯水上搏杀尚未纯熟。
兼之岳州所得巨炮军械、粮草辎重,层层充实,自此太平军水陆之势,雄震江汉。
在岳州休整数日后,洪天王东王升帐聚将,大会议事,谋划进取武昌之策。东王手按案上舆图,对众将言道:“岳州已下,洞庭门户大开。武昌乃九省通衢,若得此城,则长江中游尽在我手。我军当水陆齐发,直取武昌。”
石达开起身拱手附和:“东王所言极是。今我军水营新成,唐正财熟谙大江风汛,可令水师顺江先行;陆师分两路,一路沿北岸疾进,一路沿江岸策应。”
东王点头赞道:“翼王之见,与本王暗合!”遂传令分派诸将:“林凤祥、李开芳为陆师先锋,领精锐先行,扫清沿江隘口;罗大纲统前部,水陆相辅,为全军开道;石达开领陆路主力,紧随其后;秦日纲、胡以晃各领偏师,扼守后路,防备向荣追兵;唐正财总领水营五军,统辖大小战船数千,沿江推进,保障粮船、转运兵马;本王与天王统中军,随后进发。”
林凤祥、李开芳齐声应诺:“末将领命,愿效死力!”
唐正财出列,躬身禀道:“末将既掌水营,定当驾驭舟船,架设浮桥,打通大江两岸,使我军兵马往来无阻。只是水营新练,水手多擅行船,近战厮杀尚需历练,还望东王多派陆兵协同。”
东王道:“你只管调度舟楫,搭建浮桥,攻坚破垒,自有陆师诸将担当。”
议定方略,全军休兵三日,整顿人马。 于公元1852年12月17日,即咸丰二年十一月初八,太平军自岳州拔营。水营战船数千艘,帆帜蔽江,顺着长江浩荡东下;陆路大军分作数路,沿长江两岸行进,旌旗连绵不绝。
但见:
江浪卷征帆,战舰横澜。千樯蔽水鼓锣喧。岸畔雄师排列阵,刀甲连天。
回首历坚艰,桂岭烽烟。几番血战脱危关。今日舟师声势壮,直向荆阊。
自岳州至武昌,沿江州县,本无重兵驻守。向荣、和春所领清军,尚滞留在湘阴一带,不敢向前拦截,只远远尾随。沿途州县官吏闻风逃窜,些许城池不战而降。唯有金口一地,知县周和祥纠集本地团练数百人,据隘抵抗。
林凤祥先锋兵至,一番激战,周和祥力战身死,团练溃散。太平军略作休整,继续向前推进。
话分两头,再说武昌城中。湖北巡抚常大淳,得知岳州失守,太平军大军沿江而来,心中惶急万分。他急召江南提督双福,以及文武僚属,在巡抚衙署商议守御之策。
常大淳,字兰陔,衡阳人氏,进士出身,为官素以清正著称,长于民政刑名,却非军旅之才。此番临危坐镇武昌,眼见湘省接连陷落,贼锋迫近大江,心中惶急万分。常大淳对帐下众文武道:“粤贼数十万水陆大军压境,岳州已失,湖北门户洞开。武昌乃是省城,我等当死守城池。”
提督双福,正白旗人氏,行伍起家,屡经边疆剿战,积功升至江南提督,因军情紧急改调湖北,总领全省绿营防务 。其人久历战阵,勇名在外,却麾下兵勇单薄,可调度之师寥寥无几。他见贼势汹汹,心中亦是忧惧难安。当下拱手答道:“中丞大人,如今城外无险可恃。依卑职之见,将城外各处守军尽数撤回城内,加固城垣,紧闭四门,坚守待援。”
座下幕僚谏道:“大人,城外民房连片,若尽数弃之,贼兵可借屋舍掩护,掘地道攻城。不如拆毁城外屋宇,清除攻城掩护。”
常大淳纳谏,遂下令,焚毁武昌城外所有民房,不许百姓留居城外。百姓苦苦哀求,恳请宽限时日搬迁,常大淳竟于夜半,令兵卒举火焚烧。大火连烧数日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,民间怨声载道。
但见:
烈焰卷郊阊,瓦砾飞扬。啼号遍野泪沾裳。无数庐舍化灰烬,万民流亡。
虚誉说清良,行为豺狼。焚闾伤天是凶伥。枉负朝廷持节钺,祸害荆乡。
一时武昌城外怨气冲天,民心早已离散。即使城内百姓也多有暗中出城,投奔太平军,将城内虚实、城防部署尽数报与义军。
此时武昌城内,原有守军不过三千余人,总兵常禄、王锦绣率领湖南援军赶来入城协防,合城兵勇凑得万余,大半是新募民勇,士气不振。常大淳、双福只知闭城固守,不派兵扼守长江沿岸险要,任由太平军水师从容挺进。
12月22日,太平军前锋抵达汉阳外围。汉阳城中守军仅有数百,守备薄弱。次日,林凤祥、李开芳、罗大纲挥军猛攻汉阳,城内清军一触即溃,汉阳知府董振铎力战而亡,汉阳陷落。
太平军顺势进占汉口,江汉码头粮米货物堆积如山,尽数为太平军所得 。
汉阳既下,东王即刻传令,命典水匠唐正财,速督造跨江浮桥。
唐正财领命,调集水营船只,以巨缆系牢战船,上铺木板,重锚固定江心,昼夜赶工。只一日,两座浮桥横跨长江,一座自汉阳鹦鹉洲直达武昌白沙洲,一座自汉阳南岸嘴连通武昌大堤口。人马车辆往来桥上,如履平地。武昌城头清军望见大江之上浮桥横亘,无不心惊胆寒。
浮桥建成,太平军南北兵力得以互通,合围武昌的态势已成。
12月25日起,太平军四面环攻武昌。罗大纲率军轮番攻城,云梯林立,炮石齐发;城上清军拼命施放枪炮,抛掷滚木礌石。总兵常禄、王锦绣领兵在城头拼死拒敌,数次击退登城太平军。
常大淳只严令诸将,死守城内,不许出兵出城迎战,唯恐兵力损耗,日夜翘首盼望外围援兵到来。
其时,向荣领万余追兵,已兼程赶至武昌城南卓刀泉一带立营。奈何太平军早已扼守城东洪山诸处高地,筑垒拦阻。向荣数次挥军猛攻,终不能冲破太平军阻援阵线,城内官军眼见援军旌旗在望,但咫尺城池,竟无法与之互通消息。
城外,太平军土营将士,借着城外百姓提供的城防线索,在文昌门下开挖地道。清军以瓮听之法探查地下动静,太平军却故意在别处制造挖掘声响,迷惑守军,掩护主攻地道施工。秦日纲分派精锐火枪手守护地道掘进,清军但凡出营破坏,便遭火枪狙击,难以得手。
围城日久,武昌城内粮草日渐窘迫,军心动摇,民心浮动。城外太平军日夜轮番攻打,炮声不绝,火光映红夜空。
转眼到了1853年1月12日,黎明。地道已然挖通,炸药正埋于文昌门城墙之下。东王亲自登高下令:“点火!”轰然一声巨响,地动山摇,武昌文昌门城墙被炸塌二十余丈,砖石四散飞溅。
火光影里,林凤祥、李开芳见城墙崩塌,齐振臂大呼:“众弟兄!随我杀入城去!”二人各舞大刀,率先杀入崩陷,麾下将士如风随进,蜂拥杀入城内。随后,罗大纲引大队太平军如涌入。城内清军战不多时,便死伤过半,余者皆溃散遁逃。
总兵常禄、王锦绣率残部拼死巷战,力竭战死。提督双福督兵抵抗,力战身亡。巡抚常大淳见大势已去,自尽殉国,阖门殉难。
有诗为赞:
江雾沉沉锁武昌,四面雄兵撼危墙。
云梯高举风雷震,地道崩开土石扬。
悍卒争先摧坚垒,残兵失势遁步忙。
孤城尽殒封疆将,苦战徒悲社稷亡。
只为苛政驱民去,空留愚骨谁人伤。
纵有捐躯酬国志,难偿黎庶怨如江。
太平军攻克武昌,这是自金田起义以来,太平军攻占的第一座省城。
城破之后,太平军肃清城内残敌,清理街巷。过了数日,至1月17日,洪天王与东王杨秀清,自汉阳渡过浮桥,进入武昌城内。洪秀全端坐黄毡大轿,前呼后拥;杨秀清乘马,率一众文武僚属紧随其后。满城百姓,奔走相告,男女老幼,夹道相迎。
正是:
一朝楚地开新境,万里江天入宏图。
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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