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二十回

丁子

万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 华 演 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二十回

蓄势待发  平在山收秦胡双杰

施谋用智  南猎场考詝訢二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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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曰：
桂岭风烟初动荡，草庐暗聚群雄。
矿丁豪士尽归从。
甲藏林谷深，势蓄荆山中。
清室流年逢劫厄，皇祚勉力支撑。
龙驭一朝归昊穹。
南疆图霸业，北阙换新君。

       众人听了云山所言，纷纷赞同，韦昌辉大喜。一连数日，众人在金田朝夕商讨各项事宜，石达开本欲回那邦村，却让韦昌辉留住，也就多住了几天。一日，杨秀清自平隘遣黄玉昆驰至金田传信，召诸首领归寨议事。

       当日，众人齐聚韦家祠堂。忽萧朝贵天兄附体，陡然临凡，降下圣谕：“秀全、云山，尔二人乃教会至尊，声名已为官府窥伺，不可久驻金田，恐招清妖围捕，坏我全局大计。即刻起程，潜赴平在山隐匿蛰伏，静候号令，切勿张扬疏忽。”
       洪、冯二人心中了然，当即遵照天兄保全核心，规避祸事的安排，俯首领旨。石达开自请率亲信护送至平隘，再回那邦村。洪教主额手称善。众人辞别韦昌辉，于10月14日，以洪教主为教会总坛核心，迁回平隘。途中，黄玉昆见石达开少年英武，十分敬爱，常与云山耳边夸赞。
       云山心中一动，遂与两家作媒，撮合达开娶玉昆之女为妻，黄石二人俱皆欢喜。自此二人结为翁婿，相处和睦，心意相投。黄玉昆遂归入达开麾下，为其心腹股肱。其人熟谙律法，更兼智勇双全，胆识谋略远胜常人。石达开、黄玉昆所部会众，自此一心向附洪、冯，忠心不二，这番姻缘撮合，亦是冯云山深谋远虑，固结人心之妙算。

       闲言少叙，洪教主一行人回转平隘，杨秀清率众出迎，与石达开相见已毕，引至家中落座。
       秀清开口言道：“近日有两桩事，特与诸位知会。其一，桂平知县王烈已然调任，新任贾柱生性怯懦畏事，凡事得过且过。广西巡抚郑祖琛坐镇桂林，一味粉饰太平。如今全省皆疲于剿捕天地会乱事，首尾难顾，向来对我拜上帝会置之不理。唯各处乡绅团练，屡屡与我教为敌，且教主与冯先生声名日盛，务要处处谨守隐秘，多加提防。其二，贵县西北龙山银矿连绵数里，聚居矿工数千。当地有一好汉，名唤秦日昌，为本籍土著。此人天生膂力过人，性情刚直重义，习得一身拳脚武艺，平日体恤工友、周济弱小，深得矿工敬畏拥戴，自成一方势力。我身体抱恙，仍不见好，不便远行。特请教主归来商议，当遣人前往龙山，招揽秦日昌入会，此人麾下部众悍勇可用，万万不可错失。”
       萧朝贵听罢抚掌称善：“秦日昌之名，我早有耳闻，久欲招纳。此番便由我与冯三哥同往龙山，说其倾心归教。”
       众人计议既定，朝贵、云山即日奔赴龙山。石达开则辞别众人，率石祥桢等回转那邦村，筹备婚事，择日迎娶黄玉昆之女，暂且按下不表。

       未及数日，萧、冯二人成功说动秦日昌诚心归附，洗礼入教。随即引其同至平隘，拜见洪教主及诸位头领。萧朝贵复借天兄临凡降谕，为避韦昌辉名讳，令秦日昌更名秦日纲。
       洪教主、杨秀清观其人气宇轩昂，果具英雄风骨。有《西江月》一首，单赞秦日纲之貌：
西江月·秦日纲
面黑身躯雄健，生来膂力超凡。
龙山银矿领群蛮，义名传遍贵县。
性直披沥肝胆，刚毅久弥岁艰。
一朝归圣赴烽烟，攻城破寨当先。

       当下秦日纲拜伏行礼：“龙山秦日纲，久仰教主圣名，德被一方。在下早有心归附，今日得瞻尊颜，心悦诚服。亦久慕杨兄威名，幸得相识，三生有幸！今蒙冯、萧二公接引，秦日纲愿率矿丁乡勇千余众投效教会，听候驱策！”
       言罢，引麾下曾立昌、黄文安、余廷章、秦日来、秦日庆、秦子以、秦子孜、秦子和、秦子凤、秦子志等一众头目，一起参拜。众人齐声呼道：“拜见教主！我等愿倾心归顺，鞍前马后，誓死效力！”
       洪教主大喜道：“吾又得贵县一员虎将也！”
       朝贵道：“秦日纲于贵县龙山、桂平白沙一带，威望素著。百里矿区，山野乡邻，皆服其勇武，统辖数千乡众，无有不从！”
       云山听了，喜道：“此番得秦兄弟相助，与石达开互为犄角、共拓教务。不出一年，我教势力可席卷贵县全境，他日举义，必成劲旅！”
       洪、杨诸人尽皆赞同，随即设宴置酒，款待秦日纲一众豪杰。连日留居平隘，朝夕共商教务，叮嘱秦日纲归龙山后，潜修教务、暗整部众、密储器械，谨避官府耳目，静候举义号令。数日后，秦日纲辞别众人，率众返还贵县，暂且不表。
       自此，洪、杨、萧、冯、韦、石、秦七人，已成核心领导之局，不定期聚首议事，共谋大业，亦是拜上帝教最早知晓反清大志之七首要。

        光阴倏忽，转瞬时至11月下旬。杨秀清抱恙未愈，多不与会。是日，洪教主与云山、朝贵静坐密议，筹划拓展根基之策。
        云山献策道：“我有团营之策，可整肃会众、脱离乡土、编组部伍、专备战事。”
        朝贵闻言，奇道：“先生有甚奇策，愿闻其详。”
        云山答道：“此法核心，在于家产归公，设立圣库。令各地会众变卖田宅资财，尽数归入圣库，衣食日用由教中统一供给、公私一体。定为规制之后，通传四方会众，单线秘授法令、户户辗转相告，暗蓄兵器、整备人手，静待号令一体行动。”


       众人正听得入神之际，林启荣入内禀道：“教主、冯先生、萧兄，平南义士胡以晃前来投教，求见冯先生，自言愿倾心入教，共举大义。”
       云山喜道：“平南花洲山人村胡以晃，武科出身，家资殷实，久有义名。我早已暗遣人探察，其人素慕我教，常私传教义，更曾引荐凌十八入教。我正欲遣人招致，不意其自来投奔，速速请来相见！
      
       林启荣遂引胡以晃入堂。众人观其形貌，发式半长半短、不伦不类，颇为怪异。胡以晃躬身行礼道：“在下胡以晃，久仰冯先生传道盛名。昔日未入教门，便私自宣讲圣道、引荐同道。此番赴桂林应试武科，发力拉断硬弓，臂膀劳损负伤，归乡途中又遭豪强卓氏欺凌，被强剃阴阳头、受辱蒙羞。吾空怀武艺，壮志难伸，眼见世道昏暗，苍生疾苦，今日诚心投教，愿倾力相助，听从差遣。”

       洪教主温言抚慰：“久闻胡壮士仗义勇武，家资丰盈，今日倾心来投，实乃我教之幸。”
       云山笑道：“我早知你暗中布道、举荐义士，心向圣教已久，今日相聚，自是有缘。”
       朝贵亦赞道：“壮士身怀才力、心存忠义，正是教中栋梁之材。”
       胡以晃当即一一拜见，受洗正式入教。萧朝贵传令备宴，众人把酒闲谈，尽知其身世详情。胡以晃乃浔州府平南县花洲首户，居山人村，家资胜于韦昌辉，时年三十七岁。彼时洪教主三十五岁，冯云山三十四岁，萧朝贵二十九岁，杨秀清二十六岁，一众核心之中，唯胡以晃年齿最长。有西江月一首单赞胡以晃：
西江月·胡以晃
体阔姿健骨劲，力堪挽断雕弓。
骁锋陷阵胆气雄，勇冠三军声隆。
散尽家财襄义，倾资花洲营丛。
庐州一战摧忠源，位列五虎名崇。

       言谈之间，胡以晃方知洪教主乃拜上帝会之主，此前只道冯先生为教中会首。正谈论间，只见朝贵忽牙关紧咬，身颤足挛，片刻双目骤张，声腔迥异，正是天兄耶稣降临。洪教主忙帅众伏地拜迎。
       胡以晃初见此景，见众头领恭谨跪拜，亦跪在身后，战战兢兢屏息听训。
       只听天兄朗声谕曰：“胡以晃，尔可识得三星？识得三星，便是识得天父、识得本天兄。尔亦当识冯云山、杨秀清诸人。”原来教中为隐匿洪教主行踪，秘称教主为“三星”，以避外人窥探。

       胡以晃叩首应答：“小子识得。”


       天兄复召其近前，谕道：“胡以晃，算尔真草忠草，能识天父、能识尔二兄。只是此事务当严守隐秘，干系重大，非同小可。”盖教中隐语，“真草”即真心，“忠草”即忠心，乃洪、萧等人日常训诫之语。
       胡以晃再拜领命。又闻天兄言道：“胡以晃，今特赐甲胄予尔。方今清妖无道、苍生倒悬。我众当奉天父天兄之命举义，秀全乃真命天子。尔当与冯、杨、韦、石诸人同心戮力、共图大业！”
       谕毕，萧朝贵身形微动，神态渐复如常，天兄已然归位。朝贵起身扶起胡以晃，命人捧出甲胄相赠。此乃岭南通行牛皮桶子甲，熟皮精鞣而成，可遮蔽胸背、抵御刀矢鸟枪，质轻便利，最宜山林征战。搭配藤漆红缨小盔，为两广乡团、官军通用制式，并非教中独有。

       以晃跪拜受甲，叩首泣谢：“蒙天兄恩赐、诸位恩重垂爱，胡以晃此生忠心不二、誓死追随，必竭尽心力，共成千秋大义！”
自此，平南花洲山人村，遂为拜上帝教隐秘重地，亦是洪教主潜居隐身之所，为日后金田团营、兴兵举义，又添一处坚实根基。
正是：
怀才受辱投明主，仗义传徒聚义民。
天赐戎衣明心志，乡中蓄势待风云。   
       胡以晃留居山中数日，熟习教中规制、通晓聚众方略。临行之日，萧朝贵亲自护送，送其归平南故里，按下不表。


       转眼岁尽年新，时至1850庚戌年，新春正月诸事迭起。天兄频频下凡，定尊卑、严口令、诫众人谨守机密，暗中整训会众，密筹团营起事大略；对内已然尊洪教主为太平王，初步奠定主上名分。
       正月初二，洪教主亲赴贵县赐谷、六屈二村，安抚信众，梳理地方教务。
       正月初四，洪教主回至紫荆山，胡以晃赴山中参谒，天兄当面嘉许其变卖家产资助教中储备之义，再三叮嘱慎守机谋，勿泄行踪。
       蹉跎到了正月十四，大清天下发生一件塌天大事，道光帝驾崩，消息传至广西，官府震动，人心惶惶。洪教主等闻知此事，齐声喝彩道：“天助我拜上帝会要成大事，这清妖头一死，正该趁此良机，举义起事。”天兄再度下凡，调各路骨干首领，齐聚山中密议，商议大事，一边派遣细作到省城刺探消息。

       不说拜上帝会如何谋划举义诸事，单说京师紫禁城内，陡生惊天大变。道光帝旻宁在位三十载，勤谨守成，夙夜操劳，怎奈国运衰微，时势艰危。庚戌年正月十四，帝疾大渐，沉疴难起，气息奄奄，急召皇四子奕詝、皇六子奕訢至御榻前。二子跪伏榻下，泪眼潸然。
       道光勉撑残躯，抚二人肩头，声弱悲切道：“朕践祚以来，恭守祖业，少年平乱定宫闱，三十载未敢稍有怠忽。不意暮年遭亘古变局，西洋远夷跨海来犯，外侮频仍，国势日蹙。朕殚精竭虑，终难挽颓势，半生筹谋皆成憾事，心中实有不甘。你二人同受抚育，情同手足，朕殁后，切勿因储位权柄互生嫌隙，当同心携手，共护社稷，体恤苍生，互敬相依，莫负朕一片苦心。”言罢老泪滚落，凝望二子长叹一声，溘然长逝，驾崩于圆明园慎德堂，享年六十九岁。

       噩耗传遍九重宫阙，朝野震动，大内颁下哀诏，举国兴办国丧。宫眷内侍尽皆素服，停乐罢宴，禁婚嫁屠宰；文武百官分班临祭，朝夕哭拜。天下府县一体持丧，市井息乐，万民同悲。
       帝崩前早已拟就遗诏，立皇四子奕詝承继大统。钦定顾命辅政重臣：怡亲王载垣、郑亲王端华，首席军机大学士穆彰阿，军机大臣赛尚阿、祁寯藻，帝师杜受田同列，耆英亦预其事，共掌朝政，总理庶务。彼时肃顺官阶尚浅，仅为奉宸苑卿，未入顾命之列。

       正月二十六日，奕詝于太和殿登极即位，定次年改元咸丰，大赦天下，封赏臣僚，朝野暂归安定。
       奕訢与新帝同母至亲，缘何储位旁落？皆因道光际遇、宫闱情分、兄弟相争，且听细说。
       道光非庸主，年少胆识才略兼备。天理教闯宫，诸王避乱，旻宁登垣射杀匪首，稳住宫禁，得嘉庆器重。即位后整吏治、禁鸦片、平战乱，坚守基业。奈何时运不济，昔年祸患仅内陆边寇，未有西洋跨海侵凌。道光熟谙治世之道，难料时局剧变，鸦片战争败绩，国门大开，和约屈辱接踵。非帝失德，实逢变局时艰，有心守成，无力挽颓势国运。
       后宫之中，道光独宠孝全成皇后，乃奕詝生母，帝后情深，恩爱相契。可惜皇后盛年早逝，奕詝幼年丧母孤苦，道光怜惜，将其交由奕訢生母静贵妃抚育。奕詝、奕訢自幼同处深宫，朝夕相伴，幼时亲密无间。年岁渐长，心智成熟，储位之争暗流渐起。奕訢天资卓绝，文武双全，颇得帝心；静贵妃偏疼亲子，待奕詝日渐疏淡。兄弟温情渐消，各怀心思，暗相较劲。
       道光晚年，于立储一事迟疑未决。奕詝仁厚沉稳，奕訢英武俊锐，二人各有所长，难分伯仲。道光欲辨二人心性才干，遂定下心计，择良日驾临南苑秋猎，命奕詝、奕訢二皇子随驾，临场较艺优劣，暗定储位权衡。


       南苑猎场开阔辽远，草木苍郁，群禽奔兽出没其间，禁军列阵围护，百官随驾旁观，场面肃穆整齐。
但见：
一望苍苍莽原，周遭郁郁林峦。千丛茂草衬晴光，几缕劲风拂乡陌。平芜旷远，不见村墟烟火；曲壑幽深，时闻兽啸禽鸣。恰好骏马驰绿野，堪展弓矢显英豪。


       六皇子奕訢自幼精习骑射，弓马冠绝诸皇子，此刻意气风发，策马纵横于猎场之中。挽弓搭箭精准利落，驰骋往返所向披靡，半日之间飞禽走兽斩获无数，随驾群臣见之无不交口称赞。

       皇四子奕詝武艺平平，论骑射远不及奕訢，心知此番比试必落下风。其师杜受田洞悉帝心，私下密嘱奕詝道：“皇子技艺不及六爷，万不可逞强争锋。今日只需收束弓马，一物不猎，方合圣心。帝王之道在仁不在勇，守住本心，便是制胜之道。”
       奕詝谨遵师命，入猎场后始终缓辔徐行，全程束弓不发，任由鸟兽穿行身前，始终未动。
       猎罢众皇子呈上猎物，唯奕詝空无一物。道光侧目疑道：“众人皆有斩获，你为何一无所获？ 莫非平时懈怠，疏于骑射！”
       奕詝屈膝跪伏，从容对答：“父皇容禀，如今春和景明，万物滋生，飞禽走兽皆在孕育繁育之时。儿臣不忍滥杀生灵、有伤天和，是以未发一箭。且兄弟手足同场较艺，儿臣亦不愿以猎获多寡，与胞弟争一时长短。”
       道光听罢龙颜大悦，暗自赞许，笃定其心怀仁恕，有帝王气度，睹子念母，决意传位奕詝。杜受田一计定储，奕訢虽有才具，终失大位，恭亲王名分既定，也为往后朝堂纠葛埋下伏笔。

       咸丰即位后，渐疏前朝老臣，拔擢亲信，奉宸苑卿肃顺，深得新帝荣宠，旋即被擢升内阁学士，兼副都统，自此步步高升，渐掌实权。
       肃顺，字雨亭，满洲镶蓝旗，乃郑献亲王济尔哈朗七世孙，系皇族远支宗室 。其状貌魁梧、性机敏、有胆识、博闻强记。与咸丰早有侍卫之谊，又兼年龄相近，心意相通。更因敢任事、恶庸吏，主张严法治国。后文他力主重用曾国藩、左宗棠等汉臣，得以平内乱、挽危局 ，因此深契咸丰求治之心，故宠信日隆，引为心腹，累迁至御前大臣、户部尚书、协办大学士，成为朝纲核心。
有临江仙单咏肃顺：
整肃贪腐明刑典，力振朝纲除弊。
一朝权柄掌中擎，身怀匡世志，独得帝王倚。
举贤重用汉臣良，荐扶曾胡兴邦。
骄矜伏祸毁栋梁，忻禧联势起，忠耿惨归西。
​
       却说在紫荆山教会之中，洪教主听闻京城变故，抚掌大笑，对冯云山、杨秀清、萧朝贵众人道：“清妖道光薨逝，新君孱弱，朝堂必起内争，外有列强窥伺，官府自顾不暇，此乃天赐良机！”
正是：
​新君登极理朝纲，能臣同心欲振邦。
谁料桂疆藏祸种，金田惊雷震八方。
​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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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之以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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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岚

好看好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