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二十八回

丁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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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

新 华 演 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二十八回

挥师北上 乌兰泰将军桥折戟

痛失南王 江忠源蓑衣渡设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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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：
突围破困出永安，桂郡层城锁险关。
百战疲兵犹砺刃，一朝定策向湘山。
奸徒受贿开江路，名将挥戈逐寇蛮。
莫道穷途声势弱，长风万里启新篇。

       且说陈玉成领兵猛攻桂林城垣，身被创伤，只得收兵退回营中。不顾伤痛，径直面见主将罗大纲，恳请二次大举攻城。
       一旁李秀成见状，连忙劝谏：“向荣老谋深算，自我军起兵至今，屡屡对阵周旋，此人深谙攻守之道，绝非轻易可破之敌。如今桂林层层布防，强攻徒损士卒，当设谋巧取，不可一味死战。”
       陈玉成性情刚烈，不待罗大纲开口，按捺不住焦躁，高声回道：“向荣布置周密，皆无破绽，诈城之计败露，眼下除却全力强攻，别无他法，大丈夫临阵，何惧血肉相搏！”
       罗大纲见二人争执不下，摆手止之：“我军自出师以来，疲与奔战，屡有伤损，兵力减员甚众，不宜强攻。暂缓攻城，且待东王将令。”

       次日，东王杨秀清亲率中军抵达，闻报军情，从容传令：“桂林城高壕深，切不可躁进。速抢占象鼻山，江边架炮，居高临下压制城池，徐图进取。”

       4月19日，乌兰泰率援军驰至城南将军桥，整兵欲袭太平军营，以解桂林之围。
       不料韦昌辉、秦日纲于桥侧山林预设伏兵。待乌兰泰全队入隘，一声炮响，伏兵四起，土石枪炮如雨倾泻而下。
       乌兰泰猝不及防，战马中炮倾覆，自身膝骨遭弹片洞穿，近身亲兵悉数阵亡。左右残兵拼死护卫，扶其突围而出。乌兰泰身负重创，吐血长叹：“吾一生倚仗火器制敌，不料今日殒于寇火，岂非天意！”
       残部护着乌兰泰退守阳朔养伤，奈何伤势日重，迁延至4月28日，伤毒迸发，不治身亡。咸丰帝闻讯深惜其勇，赐银一千两治丧，予轻车都尉世职，谥武壮；有《西江月》叹其生平：
火器营中起迹，西域拓土留功。
练兵精熟擅冲锋，堪称忠勇重臣。
性躁少筹轻进，时危难挽衰宗。
将军桥边殒将军，预见清室分崩。

       且说清军主帅赛尚阿坐镇荔浦大营，总掌全军粮台、军械转运，节制提镇、巡抚及各路援剿兵马。前方战报纷至沓来，皆是败多胜少。忽闻省会桂林被围，只惊得魂不附体，深惧朝廷追责。急调刘长清、李孟群屯兵平乐，援应桂林；传檄湘、粤两省边境文武严防堵截，不令太平军窜入邻省。一面缮折驰奏京城，自请罪责；一面飞檄征调邻省兵将赴粤西助剿。
       调度方定，噩耗传来，乌兰泰殒命阳朔，南路一军无主，部下诸将各自为战。
       赛尚阿当即拔营移驻阳朔。此地位处桂林西南，进可进剿，退可扼守永安、昭平要道，可断太平军回窜之路。安营既定，传令将乌兰泰残兵分作两部：一半拨归向荣调遣，入城协守桂林；另一半交由久历战阵的绥靖镇总兵和春统辖，屯扎桃花江南岸，牵制太平军营垒。


       和春，字雨亭，满洲正黄旗，年四十。历任蓝翎长、整仪尉、副护军参领，后外放湖南绿营，累迁至提标中军参将、永绥协副将。其人骁勇敢战，每战必身先士卒，朝廷特赐勇号“铿色巴图鲁”。
       和春领命之后，收拢溃卒，整肃军纪，严禁兵丁滋扰地方，与城内向荣、城外各路援军互为犄角，遥相应援。


       彼时太平军围困桂林，自家营垒外围却被清营层层密布。清廷各路援兵四面汇集，渐成合围之势，意欲将太平军歼于桂林城下。
       城内守将向荣，统溃卒三千，搭配桂林原有抚标、城汛守兵、本地壮勇，合计四千余人，分守城垣垛口，昼夜轮巡，凭城死守。城北阵地由泗城知府李孟群领数百乡勇协防。城外清营各扼要害：南路六塘隘口，秦定三经龙寮岭大败之后，仅收拢千余残兵屯守，封堵太平军南撤之路；武官王锦绣、松安率汛兵镇守飞鸾桥，把持城北出入要道。
       湖南援师道员余万清、张敬修率兵两千八百，分扎漓江东西两岸，巡查江面渡口，堵截太平军水陆迂回。北上兴安、全州、连通湘桂的水陆咽喉甘棠渡，由江忠源、刘长佑统新宁楚勇一千七百名驻守，扼断入湘正门。
       另有和春、刘长清、许祥光各部收拢溃兵，分巡四郊山径险隘，往来策应。乡间团练遍地巡查，断绝樵采、拦截粮草，杜绝民间接济太平军营垒。桂林内外绿营、楚勇、城兵、乡团合计一万三千余众。太平军顿兵坚城之下，四面受敌，粮草日耗，局势日渐窘迫。

       1852年5月13日夜，太平军分兵突袭桂林城北。向荣亲自登北城楼，披甲立垛，厉声督战，守城兵卒拼死抵御。李孟群急率团练登城助守，滚木乱石齐落，石灰陶罐如雨泼下。太平军仰攻难进，死伤渐增，只得鸣金收兵，退回营盘。
       5月18日至19日，罗大纲领兵于文昌门外堆筑高土炮台，密布火炮，昼夜轰击城墙，意欲破城入内。清军竭力回防，火罐、喷筒齐施，鸟枪连环齐发，拼死摧毁城外炮台，太平军强攻之计再度落空。

       太平军自4月17日围困桂林，至5月19日撤围，前后三十三日，历经大小水陆恶战二十四场。精锐折损千余，吕公车、地道、云梯诸法尽数用尽，皆被向荣守军化解，桂林城池始终屹立不破。
       东王杨秀清见军心浮动、战局僵持，遂禀天王，召集诸王、诸将齐赴中军大帐，共议进退，拟择机突围。
       洪天王环视诸将，缓缓言道：“我军自永安突围，本意攻克省城，于桂地立定根基。今鏖战月余，损兵折将，桂林坚城难破，清妖四面合围，援兵日盛。依朕之见，暂且退回浔州、金田旧地，休养兵卒，待军力恢复，再图进取，徐图天下。”
       话音方落，翼王石达开跨步出班，正色谏阻：“天王万万不可！广西一隅之地，土地贫瘠，粮产微薄，境内乡团林立，处处皆为敌垒。若退守故土，无扩张之地，无养兵之资，日久必再遭清军围困，断难成就席卷天下之大业！”
       南王冯云山随即附和，躬身进言：“翼王所言极是。如今军中粮草药材俱缺，将士久战疲乏、伤病满营，战局难支，不可死守广西，自陷绝境。”
       东王杨秀清见状，踏步上前，沉声言道：“我等自金田举义，再至永安突围，如骑虎背，有进无退，断不能眷恋故土，苟居一隅！湖南三湘之地，乃是鱼米沃土，地广人稠，物产丰足，境内天地会众遍布，贫苦百姓众多。我军若北上入湘，可就地补粮募兵，扩充人马，稳固基业，开创太平大业，在此一举！我意即刻撤桂林之围，全军北上进取三湘！”
       帐下诸将尽皆颔首赞同。东王随即分拨军令：命罗大纲总领前路先锋，调拨林凤祥、李开芳统领精锐牌刀劲卒相辅并进，逢关开路、遇哨清剿；调黄文金领掘子营工兵，沿途探路、破除关卡；令曾天养率敢死精锐，拔除沿途零星清营、乡团壁垒。五路兵马连夜拔营，避开秦定三扼守的猫儿山主隘，循山间偏道直取兴安、全州，打通入湘陆路。
       命翼王石达开领侧翼偏师，偕胡以晃、石祥祯等将，扼守桂林西侧险要。沿途遍设疑兵，层层伏守，牵制向荣、和春南路追兵，只袭扰阻滞，不与硬拼。待中军尽数走远，再率部徐徐跟进，归队北上。
       东王杨秀清、南王冯云山同统中军主力，护持洪天王居中缓行。全军重伤将士、随军老弱、圣库粮草辎重、文书器械，尽数归入中军。西王萧朝贵伤情渐愈，但身体孱弱，全程乘轿同行。
       命苏三娘统领女营千余众，分列中军两翼，昼夜巡防，专职看护眷属、守护辎重、安抚伤员；洪宣娇辅助调度女营事务、看管圣库物资。陈玉成统领五百童子兵，往来全军传递军令、巡查警戒。

       原来彼时天国全军男女老幼合计两万有余，然久经血战，损耗惨重，能上阵厮杀的战卒仅剩六千六百，余者皆是伤兵、老弱、妇孺，全无战力。全军一心北进，趁着暗夜，悄然撤离桂林围城。

       却说先锋主将罗大纲，突围路径正处清军秦定三与降清艇军张钊防区。罗大纲受东王密嘱，遣心腹暗通张钊，求其网开一面。张钊昔年与罗大纲同入天地会，素有旧交，感念旧情，对阵只虚张声势，游而不击，并未倾力阻拦。
       彼时清军屡遭大败，自金田、东乡、蔡村江、龙寮岭一路折损大将无数，伊克坦布、四总兵、乌兰泰相继殒命，军心畏战。秦定三所部多是溃卒重组，兵无斗志，战力疲弱，一触即溃。是以太平军此番撤围突围，不像以往那般凶险，

       罗大纲率领五千精锐先锋，于6月5日趁夜绕过清军猫儿山营寨，星夜奔袭兴安，扫清沿途卡隘，直趋全州。
       后续石达开、杨秀清、韦昌辉各部分批撤离，旧营旌旗不乱，篝火如常，俨然驻兵未动。次日6月6日天明，清军探马飞报向荣、秦定三，二将方知太平军营已是空寨，大队早已远去，急提兵追赶，已然不及。
       罗大纲部翻越灵田山岭，昼夜疾行，前队抵达兴安海阳坪。署兴安知县商昌听闻太平军至，弃印越城逃窜。罗大纲领兵冲入兴安县城，焚毁衙署，释放狱徒，城中无重兵抵挡，半日便占全城。未几，总兵刘长清、道员余万清追兵赶至城北岩关口，与太平军先锋接战。两军厮杀未久，忽清军背后杀声四起，左面一军乃林凤祥，右面一军便是李开芳，三面夹击，清军大败，刘长清、余万清率兵退守隘口，再不敢贸然出战。

       太平军水陆大队继续北上，先锋直达全州以北蓑衣渡水塘湾地界。大军本意绕城而过，直入湖南，无意在全州迁延。不料全州知州曹燮培、参将杨映河收拢城兵、乡勇不足千人，又截留过境楚兵四百助守。城头清兵望见冯云山黄缎大轿，炮手贪功逞勇，燃炮直击，炮弹正中轿身，冯云山胸腹重创，卧轿难起。

       洪天王、杨秀清闻讯勃然大怒，即刻传令全军回师，合围全州。东王立于城外高坡，指城怒语诸将：“清妖重伤我南王，此仇必报！不踏平此城，难泄三军愤懑！”
       石达开攻东门，韦昌辉、秦日纲分攻南北二门，罗大纲专攻西门，四面合围，昼夜猛攻。曹燮培率军民死守，滚木砖石、桐油沸汤尽数抛下，城防一时难破。秦日纲遂引兵暗掘地道、预埋火药，以待破城。
      曹燮培知孤城危殆，写下血书，恳请城外十余里驻兵的余万清、刘长清驰援。二将屡败畏敌，屯兵观望不动，终未发一卒相救。


       6月9日，西门地道火药轰发，城墙崩塌二丈有余。石达开领精锐率先登城，太平军将士填平壕沟，一拥入城。知州曹燮培、参将杨映河、千总叶永林、瑞麟、武昌显等文武尽数巷战死节，守城兵勇大多阵亡。
       全州虽破，太平军伤亡亦重。大军入城休整三日，补给粮草军械，随即分水陆北上，进发蓑衣渡水塘湾。

       蓑衣渡乃湘桂咽喉险隘，两岸青山夹峙，西岸狮子岭林深树密，山势陡峭，江面至此骤然收窄，滩浅水急，暗礁遍布，行船极易壅塞，是天然伏击绝地。
但见：
叠嶂锁江湾，古木遮山。浅滩乱石阻舟船。两岸浓林藏暗壑，险隘千般。
流水自潺潺，景色清妍。本为佳境好去处，偏为英贤断魂滩。满目风光皆寂寂，空负云山。

       却说湖南新宁勇将江忠源，预判太平军北上必扰湘境、祸及乡里，遂弃清军主力，自带楚勇千余，昼夜兼程，抢先一日进驻蓑衣渡。他深知各路绿营军疲弱、迁延避战，不等援军汇合，独自定下伏击堵截之计。
       江忠源，字岷樵，年四十岁。道光十七年乡试中举，不屑腐儒章句，专攻经世济民、行军布阵实学。性情豪爽刚直、重义轻利，有“包送灵柩江岷樵”之名。昔年京师赴考，同乡友人客死异乡，他不惜搁置会试，万里跋涉护送灵柩归乡，义举震动京城。初见曾国藩，便直言天下将乱，谈吐慷慨、见识卓远。曾国藩断言：“此人当立名天下，然终以节烈死。”
       道光二十七年，新宁瑶民雷再浩作乱，江忠源自筹乡勇设伏擒渠，由此知兵之名传于两湖；后授浙江秀水知县。咸丰元年赛尚阿督师广西，调其赴营，乌兰泰重其谋略，凡战事必与商议。

       当日江忠源立马岸头，召麾下部将刘长佑、江忠濬吩咐道：“贼军急于北窜入湘，倚水路速行，必疏防备。水塘湾水浅滩阻，速伐巨木，密钉木桩，堵死水道！将火铳火炮尽伏西岸山林，待贼船尽数入湾，一举击之，断其北上水路！”
       刘长佑领命，偕族弟刘坤一即刻下水布设桩木，半日便将航道堵死。千余楚勇分伏林壑，炮口尽对江心，偃旗息鼓，静候太平军船队到来。
       江忠源飞书邀约和春扼守东岸，两面夹击，奈何和春迁延观望，久不至营，东岸空无一兵。

       这边太平军大队自全州北上，迤逦行至水塘湾。冯云山带伤卧舱随军，见两岸山势险峻，水道狭隘，蹙眉嘱左右：“此地山狭水急，我军尽数舟行，辎重老小皆在船上，最易受制。速令前队缓行，先探两岸动静，切莫大意。”
       怎奈全军急于北上脱困，行船势如奔流，后船簇拥前船，绵延数里，号令一时难达，船队已然尽数驶入水塘湾险滩。
       转瞬之间，前船撞上江中木桩，戛然停驻！后船顺流难收，首尾相撞，上百艘战船壅塞江面、寸步难移。
       正在纷乱之际，西岸狮子岭密林之中，江忠源立马高岗，看得分明，厉声喝令：“开火！”一声号炮炸响。 霎时间，山林间火炮齐鸣，火铳连发，铅弹火箭如雨倾泻江面。太平军舰船密集拥堵，全无躲闪余地，木船多被炮火击碎，烈焰引燃，满江火光冲天，木屑纷飞。船上老弱士卒纷纷落水，江水赤红，哀号远震。


       冯云山强撑伤势，立于主船，忍痛号令：“将士勿乱！弃船登岸，且战且走，速速突围！”
       话音未落，一发流炮破空而至，恰在船畔轰然炸开，舟身剧烈颠簸。冯云山本已身负重创，受这番震荡牵动创口，立时血涌不止，昏绝于主船船头。左右亲兵慌忙拼死围护，舍死冲杀。余众跳水泅渡东岸，或抢滩登山突围。无奈楚勇居高临下，火力不绝，拥堵江面的太平军军民死伤惨重，粮草辎重，军械物资多数焚毁遗失。

       此战自晨至午，鏖战数个时辰。此时清军主力和春、秦定三各部尚在百里之外迁延缓行，自始至终，唯有江忠源千余楚勇独守险隘，伏击破敌。
       待战斗结束，江忠源亲至江边，只见满江皆残船浮尸，慨然叹曰：
“吾以千余乡勇，阻数万狂奔之寇，断其水路，折其羽翼！此番一伏，可缓湘南数月之祸，不负桑梓矣！”

       且说太平军收拢残兵，闻南王冯云山重伤垂危，全军悲恸。洪天王、杨秀清急令全军弃舟登陆，舍弃水路北上计划，整饬残部，改由陆路翻越山岭，挺进湘南道州。
       冯云山胸腹洞穿，伤势剧危，亲兵抬至东岸天王临时帐中。洪天王俯身抱住冯云山，泪如雨下。
       冯云山气息微弱，一手紧攥天王衣袖，目光遍扫帐中诸王诸将，艰难言道：“洪兄，我自花县与你共创上帝教，扎根紫荆，历尽艰辛，结识众位豪杰，本欲与诸君相伴直捣燕京，扫清清妖，建立太平基业，今日却要先去天父身边，真毕生大憾。”诸王与众将闻言，无不落泪。
       喘息片刻，冯云山续嘱：“蓑衣渡水道凶险，万不可全军泛舟。今日惨败，皆因轻敌冒进。此后行军，必先遣细作遍探山川险隘，水陆分兵照应，切忌孤军深入。”
       他目光郑重看向洪天王，低声道：“如今广西老兄弟折损大半，根基单薄，务要调和五王，上下同心，不可互生嫌隙。秀清才略过人，治军严明，调度军务无人可及，北上征伐大业，必须倚重。然其性情刚猛，权柄日重，他日基业初定，务必善加制衡，谨防权争内讧，自毁天国根基。”
       言至此，已声若游丝，又叮嘱道：“我身故之后，务必秘不发丧，悄然寻地掩埋，莫让三军知晓，以免军心溃散。湖南饥民遍地，会党云集，正是我军扩伍蓄力之机，切莫因我一人，耽搁北上大计。速统大军绕道入湘，广招义士，积蓄力量，直取长江重镇，方能成大事。”


       洪天王哽咽颔首：“朕一一铭记，绝不负贤弟嘱托！”
       冯云山仰望天王，满眼不舍，怅然长叹：“清妖气数将尽，我军虽遭挫败，大势未衰，他日必可席卷天下。最惧功业初成，人心生私，败于贪嗔痴念！我本意相扶到终，共成不朽大业，奈何天不假年、壮志难酬！”话音落罢，手掌徐徐垂落，双目轻阖，溘然长逝。
       洪天王悲恸欲绝，口中大叫一声：“贤弟休去，疼煞我也！”原来，洪、冯二人自数年前入桂传教，实是两个广东人在广西掀起滔天巨浪，现在二人折一，洪天王只觉得失去了主心骨一般，悲从中来，放声大哭起来。

       一旁杨秀清泪双膝微屈，望着南王遗容，哽咽泣道：“先生自金田立教，紫荆奠基，皆你苦心经营！若无你四方奔走，何来今日数气象！你素性谦和，不慕功名，忍辱负重、顾全大局，军中无不感念仁德！如今大业未成，断我天国肱骨，痛哉痛哉！”
       萧朝贵踉跄上前，抚着南王遗体，哭声悲怆：“南王兄长！你行医济世，教化乡邻，诚心传道，聚拢人心，朝贵乃山野村夫，此生有幸得遇先生，承你教诲，方能投身大义！一路走来，你任劳任怨，待我等亲如手足，护全军如同家人！从不居功谋利！今日你骤然离世，军中少一仁德长者，往后漫漫征路，再无人如你这般顾全大局，怎不叫人肝肠寸断！”言罢，亦放声大哭。
       帐下石达开、韦昌辉、秦日纲、罗大纲等诸将，及帐外大小兵卒，听闻二王哭诉，回想过往恩情，尽数垂泪悲泣，感念不已。盖众将士皆知，太平天国根基始于冯云山。一时营帐内外，哀声四起，悲风萧瑟。一代元勋就此长眠蓑衣渡荒江险滩，成为天国千古憾事。
       冯云山仅有原配练氏一位妻子，洪天王、杨秀清等诸王广纳妃嫔，妻妾成群，唯独冯云山自起义至战死孤身随军，并无纳妾。



有诗叹蓑衣渡丧南王：
北上湘川逢险隘，横江木堰阻行舟。
一朝痛失擎天佐，万里征途势渐忧。
屡试尘儒怀壮志，初逢洪氏共良谋。
天王归里君独守，踏遍荆山历瘴愁。
授童施药安黎庶，广布仁言聚匹俦。
狱起卢六甘殉义，片言感召杨萧侯。
元勋首功甘居次，不逐繁华守故瓯。
诸王竞蓄金屋艳，独伴糟糠到白头。
筹规军政安群旅，转战疆场破敌酋。
全州炮落英才殒，雄图中道付东流。
宽怀本可消嫌隙，早逝终贻萧墙仇。
若无苦奠紫荆业，焉有金田举义裘。
高风永作千秋范，厚德长留简册留。
荆山历尽千般苦，万古追思冯云山。
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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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子

由于进入暑期，太忙了，手机长时间不在身边，休息时间太少，实在没时间写作，并且思路也会受影响，这一集居然用了二十五天！

持之以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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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之以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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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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