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表于《南方文学》2026年第1期,另外,此小说有幸同时另中《时代文学》《大益文学》
大牛跟我说,他几乎每天夜里起来撒尿,都会听见类似鲸鱼的叫声,也许是两三点,也许是三四点,不固定,那声音很大,持续时间也很长,说不定跨了半个市区,后头就很难再睡着了。说完这话,他转身将耳机重新塞回耳朵,又急切地开了一把游戏。他玩的是一款策略型游戏,和我小时候玩的红警、帝国时代什么的类似,具体叫什么名字,他告诉过我一次,我忘记了,好像叫DOTA,又或者是别的,我不关心这个,也不理解他为什么对这种游戏会这么痴迷,就像他同样不理解我为什么整天抱着电脑在QQ空间上写文章一样。
对于大牛夜里经常听到鲸鱼叫声这件事,我怀疑他出现了幻听。那段时间,我们基本足不出户,临近饭点,也只是叫个外卖,外卖员送到门口,开门取一下,或是顶多多走几步路,接头一下转晕的外卖员。我们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,整层一楼矮于地面,终日不见阳光,就算拉开整面窗帘也一样。大牛成天缩在屋子里打游戏,从早到晚,熬通宵也是常有的事,键盘敲击声充斥整个房间。很长时间里,如果不看表,我是分不清白天和晚上的,房间每个角落都泡在黑暗里,这让我觉得安逸。我有时候在想,大牛上辈子是不是穴居动物。
我决定出门,是在一星期后。那天,一走出地面,太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,我坐在台阶上连抽了几支烟,缓了好一会,才慢慢适应,像是在地牢里关了几年一样。这时手机弹出一连串未接来电,他妈的,连电话都接不到。我随机选了一个回拨过去,响了几声后接通,那头是清甜的女声,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,叫我过去面试,我检查了一下背包,就往地铁站赶去。租房距离地铁站约一点五公里,这段路上,我反复在脑子里默背虚构的工作经历,实在想不起来的时候,掏出简历看上几眼。
地铁站通道里,有不少人打地铺,被子黑黢黢的。他们中间还有个挎着吉他唱歌的,因为有事,我走得很急,没听清他唱什么,歌声很快被涌进涌出的人流淹没。
面试结果不太理想,让我回去等通知,我明白,今天又他妈白忙活了,我装作还有其它面试,没跟前台接待打招呼就匆忙躲进电梯。
路上行人不少,都急哄哄的,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,又或是像我一样,其实没什么事硬装成有急事一样。
一个多小时后,我在出站的通道又看到那群打地铺的,还有那个挎着吉他唱歌的,他还在唱,表情很投入。这下我不急了,停住脚看他,身旁也有三四个人停下来看他,停不大一会,他们就都走了,最后剩我一人。我瞥见他脚尖侧面放置了两个二维码塑料牌,一个微信,一个支付宝。听完一首歌,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于是掏出手机,对着其中一个二维码扫了二十块钱,到账提示音应声响起,那人感激地看了我一眼,朝我微微点头,接着拿起脚下的矿泉水猛灌一大口。
我就和他面对面站着,周围人来人往,照旧脚步匆忙。他唱的很好听,一头披肩长发,让我想起唐朝乐队。快到中午,他以一首张震岳的《再见》结束,然后对着我和其他路人挥了挥手,好像整座地铁站的人都是他的观众。
“喜欢这首歌?”他见我还没走,边收拾东西边问我。
“唱的不错。”我说。
“抽烟吗?”他腾出一只手递给我。
我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,和他并肩走出地铁站。
“你住附近?”我问。
“对,离这儿不远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半夜有没有听到点儿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
路上的汽车乱哄哄驶过,卷起阵阵尘土,灰蒙蒙的,久久不散,我顺着烟嘴吸入,咳嗽起来。
和他分别后,我来到一家驴肉火烧店解决午饭。这家火烧店位于进入村口的必经之路,门脸窄小,装潢老旧,如果用手反复摸桌面,还能蹭到一手油渍。对于这种藏匿于城中村的苍蝇馆子,我已习惯了这里的卫生情况,店里就两三个伙计,倘若面面到位,上餐速度势必拖后腿。角落的电视机在播报巴黎恐怖袭击的新闻,说是至少造成130人死亡。一桌吃饭的老汉在桌腿不停磕着烟袋,和他对面的老汉说,看看,世界又不太平了,不是今天这里打仗就是明天那里打仗。另一个老汉揩了把鼻涕,激动地涨红了脸喊道,死,死多了才叫好,让他们再欺负我们。两个老汉又开始讨论起历史来。店里又进了人,门未关,一股冷风灌进来,我打了个哆嗦,今年冬天真他妈冷。
第二天上午,我又见到那个挎着吉他唱歌的,这次他没在地铁站,而是选在了城中村口,那里人进进出出,多半是赶去地铁或公交去市里上班的,甚至有人顾不上吃早饭,边走边对付口包子什么的,也有像我这样的闲汉,在村里瞎逛。我本打算去面试,抬头一看,天阴沉沉的,像是我和大牛的出租房,走到村口就飘起了细雨,我见他还在投入地唱着,停不下来,就像路过的人停不下来的脚步。我收住脚,忘记自己该干什么,木木呆呆看着他唱完一首歌,说雨大了,别唱了,找个地方避避雨吧。
我和他躲进一座高架桥下,桥上车辆快速开过,溅出的大片雨水沿着爬山虎灰褐色藤蔓顺流而下,硬生生砸在地上,路面飘来一股腥味,我有点心烦。
“你不用工作的吗?”我问。
“这就是我的工作。”他说。
“夜里真没听到点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你上次问过了。”
“我室友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什么?”
“鲸鱼。”
“这里没有海。”
“是啊,没有海。”
“鲸鱼叫起来什么声音?”
“不知道,我也没听过。”
“我知道有个地方有鲸鱼。”
“哪里?”
“舟山。”
这天半夜,我睡的正熟,大牛猛地把我摇醒。干什么?我没好气地向他嚷道。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,做出噤声的手势,别说话,你听。一阵低频轰鸣声钻进耳朵,震得我头皮发麻。大牛很兴奋,扒在窗框上,眼神警觉,耳朵支棱,像一只看见了耗子的猫。很长时间后,外面的声响拖着尾音慢慢消失,直至消融在寂静里。他问我,听到了吧?我点点头。他打开手机录音,那声音骤然在屋内再次响起,很像一种动物在低声呜咽。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?我忽然想起吉他男,他是搞音乐的,应该能分辨得出。
隔天中午,我没等吉他男唱完歌,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拽进饭馆。吉他男边嗦着土豆粉边听录音。我问他,知道这是什么在叫吗?他反复听了几遍,有些拿不准,还别说,真挺像鲸鱼,在哪儿录的?我夺过手机,有些骄傲,想听?今儿晚上去我那。
吉他男斜倚在床沿,翘起腿,一只手拽着脚腕子,一只手掐着烟头,眉飞色舞地跟我讲如何分辨声音,这区分声音不光是局限在音乐,像大自然中这些牛啊马啊的都能听出不一样。我说,牛和马的叫声我还是能听出不一样的。他说,我只是举个简单的例子,牛和马就算不看,蒙住眼也能听出区别,我是说,如果是两种发出的声音区别不大的动物。
门口一侧的大牛双眼紧盯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游戏的厮杀声快要吞没我们的谈话声。
“别玩了,过来听听。”我冲大牛嚷。
大牛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们聊,我对这个没兴趣,到时候给我说说那是什么东西在叫就行。”
一直等到凌晨三点,那声音没有如愿再次响起。我们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东倒西歪地睡着了。
隔天等到日头老高,我才醒,吉他男已经坐在椅子上吸溜豆腐脑,大牛还瘫在床上睡,我和吉他男没叫醒他,出了门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。吉他男耷拉着脑袋,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遗憾没听到那声音。
连熬两个大夜,我们终于在第三天听到了那声音。这时候大牛亢奋了,身子嗖地弹起,像打了兴奋剂。吉他男耳朵贴着窗玻璃,直到那声音消失,才把耳朵挪开。我和大牛眼巴巴地瞅着他,他连抽几口烟,最后叹了口气,不知道。我们懊恼地蜷在床上,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外面的空气好像被冻住了,再无半点声响。我看着吉他男,说,要不就你说的,我们一起去舟山看看吧,说不定那里真有鲸鱼。大牛没表态,缩回身子走到桌子旁掀开电脑,又开始打游戏。吉他男两只手举过头顶,使劲挠了挠,头皮屑哗哗往下掉,去就去,反正也没事干。
火车站到处都是人,许多人背着包拖着行李箱,还有的抱着孩子,大点的孩子跟着大人走,像是要去逃荒。有两个高个子黄头发老外,对着列车信息显示屏,叽里呱啦地讨论。我和吉他男裹在人流里,直到上车的时候,我也没想明白,自己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。去之前,我特意问大牛到底去不去舟山看鲸鱼,大牛好像没听懂我的话一样,痴痴地看了我一眼,又重新戴好耳机打游戏。于是我不再理他,提起背包,重重关上了房门。
车厢里乱哄哄的,人挤人,座位满满当当,过道上也堆满了人,他们站着、蹲着、坐着或是靠在车皮上,上个厕所都下不去脚,泡面味夹着脚臭味充斥着整个车厢。餐车叮叮咣咣推过来,过道的人们艰难地佝着身子让路,餐车一过,又都坐下,像是铁锹敛过一堆枯叶。
我们几乎是被推着走路,都不用自己抬脚。好不容易找到座位,箱子塞到行李架,还没等坐下,火车就开始走了。
“唱歌赚钱吗?”坐稳后,我问吉他男。
他摇了摇头,“总比闲着强点。”
“你真的喜欢鲸鱼?”他问我。
“也就那样,不是特别喜欢,主要想听听鲸鱼怎么叫。”
“那还不简单,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海洋馆,就在电视上看看《动物世界》得了,没必要非得亲自跑一趟。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我接着问他:“你呢?为什么跟我去舟山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想了一下继续说:“可能是看你实在想去,大概被你感染了。”
我感激地朝他笑了笑,别过头看向窗外,阳光疏淡得发冷,覆在房屋和枯树上,浮起一层青光,火车越走越快,光影快速从眼前晃过,陷入一片混沌。
吉他男开始从包里翻东西,拿出一袋煮鸡蛋,说前一天晚上煮好的,今天早上又热了热。他分给我三个,我们开始剥鸡蛋,碎掉的蛋壳掉在铁托盘上。剥好鸡蛋,吉他男一口吞进嘴里,双颊撑得鼓起,像只青蛙,接着又开始在包里翻,翻了半天,含糊不清地说忘拿水了,我只好找出杯子去接水,接水的空档,一个男人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车皮,抽着烟问我去哪里,落下的烟灰差点飘进杯子里。我接好水直起身子看他。
“我坐你对面,你们打算去哪里?”他又补充一句。
“舟山,你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不确定,也许去上海,你们去舟山干什么?”
“看鲸鱼。”
那人突然大笑,烟灰沿着指缝抖落到身上。
“舟山没有鲸鱼吧?”
“不知道,去看看也没坏处。”
他从烟盒重新抽出两支烟,一支递给我,眼睛瞥向座位,说:“看到了吧,我们也是两个人,那个说话的是我朋友,可他一分钱也不出,路费全是我掏的。”
我拧紧杯盖,有些诧异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。他好像全然不在意我,自顾自絮叨,从他们俩怎么一起长大,怎么一起在同一所学校上学,说到毕业以后工作,这么多年还在一起玩,他接着抱怨起他朋友如何抠门,没完没了。
我听得不耐烦,高声说道:“那你还和他出来旅游干什么?”
他愣住了,僵在那,半晌才默默说道:“不行的,不行,都是朋友,不好撕破脸。”
抽完烟,我们一前一后相继回到座位,他和他朋友竟有说有笑起来,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跟我控诉他朋友的迹象。我把水杯交给吉他男,心里顿生厌恶,索性头靠向车窗,想着打个盹。此刻列车已出了城,驶向一片光秃秃的丘陵。
抽烟男和吉他男聊起天来,觉着聊得不过瘾,开始不安分起来,不知道从哪里搜出一副扑克牌,捣鼓他朋友和吉他男打扑克,吉他男推我,叫我一起玩,我摇了摇头表示拒绝。
“现在睡觉有什么意思?时间还早,起来一起玩儿会。”吉他男催促我。
我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,对吉他男大吼:“要玩你玩,别烦我,我要睡觉。”
我合上眼,两只眼睛陷入黑暗中,像是回到了我和大牛的出租屋。周遭的嘈杂逐渐消失,最后我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醒来的时候,已经到了晚上,窗外一团漆黑,火车还在跑,像是跑在我的梦境里。抽烟男和他的朋友不见了,很多人都不见了,座位空出来很多,有个大妈占了三个座位,直接躺在上面睡觉。
身体发冷,我环抱住胳膊,两只手揣在腋下,暖了会才好点。吉他男站在吸烟区抽烟,我走过去。
“到哪儿了?”我问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不是对你发火了?”
他没理我,继续抽烟,烟头通红,在暗黄的车厢灯下尤为耀眼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我讨厌那个人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讨厌谁?”
“那个和你一起玩牌的,他有没有跟你说起他的事?”
“什么事?”
我耸耸肩:“没什么。”
这时我想起大牛,我猜他此刻正缩在房间某个角落里打游戏。
天色甫明,我睁开眼,一夜下来肩膀酸疼。身旁的吉他男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,正依偎着酣睡。我开始在车厢找,最后挨个车厢找,始终没看见吉他男。火车临停一个小站,又涌进不少人,冲得我东倒西歪。挤回座位附近,抬头看向行李架,已然不见吉他男的行李,我有些恍惚。
火车到站已是下午,人群裹挟着我,涌向闸机。出站口处,不少人正东张西望寻人,还有的高举纸牌,在人群里左摇右晃。
我甩开人群,在一处空地正好有张不知道谁坐过的硬纸板,地上散落着四五枚烟头,有一枚尚未熄灭,还冒着烟。我一屁股坐下,掏出烟点着,刚吸了两口,一个身穿制服的公职人员走过来,告诉我这里不能吸烟,我看了眼地上的烟头,没说什么,随即摁灭了手中的香烟,剩下大半截装回烟盒中。
走出车站,按照行程,我又坐上一辆大巴车。车上老头老太太居多,年轻人没几个,都操着一口南方口音聊天,聒噪的像鸟叫,我的心情坏透了。
到达目的地已接近黄昏,这是一座海岛小镇,镇上到处是由民房改成的民宿。海滩上人很多,有人在摆弄烧烤架子,还有一帮人正围着木料忙活,为夜里的篝火做准备。一个老头揪住我,叫我帮忙为他和他的朋友们在海边拍张合照,一帮老头不知道多少岁,都一脸褶子,面向镜头却开心的像小孩子。在海滩上闲逛了一会,我就上了沿海公路,沿着公路朝反方向走,这里的海被岛上郁郁葱葱的树映衬的愈发浓绿,并不蓝。我迫切想看到鲸鱼,想听听鲸鱼的叫声是不是像我们在出租屋里听到的那样,可越走越失望,哪里有鲸鱼的影子。于是我逢人就问,有没有看到鲸鱼,人们摇摇头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,然后走开。有个年轻女孩好心告诉我,这里水太浅,不会有鲸鱼的,要去深海区,那里可能会有。
我失魂落魄地爬回提前在网上订好的民宿,这间民宿位于半山腰,应该是由教室翻修的,墙壁上还残留着黑板和涂鸦。夜里,海风一直撞击着窗户,像是不知什么野兽在咆哮。我怀疑这就是鲸鱼的叫声,兴奋得爬起床,看向外面,什么也没看到。我拨了电话给大牛打去,没打通,手机传来一阵忙音。
翌日,我按照那个年轻女孩的建议,买了张去往其它小岛的船票。女导游腰间别着扩音器,卖力介绍着周围的景点,我一句没听进去。我睁大眼睛,努力搜寻海面,企图发现些什么。柴油味渗到船舱里,闻得有点恶心,我跟导游说要去甲板透透气,她当即拒绝,说怕我掉进海里。我极力解释只是透透气,会小心的,就算万一掉海里也不用你们负责,说完我就打算开门走出船舱,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壮汉,把我硬拽了回去,最后导游塞给我一只塑料袋,要吐就吐这里。
在岛上住了几天,潮湿的海风吹得我很不舒服,身上整天黏腻腻的,加上没看到鲸鱼,净看人走来走去,我有点泄气,是该回去了。
北京的冬天不同于南方,风很硬,一出站,差点被顶一个跟头,浑身凉飕飕的,顿时困意全无。我想起吉他男的话,看时间尚早,决定去海洋馆看看。来北京这么多年,我还没去过这地方。
排队的人很多,乌央乌央往里挪,像一群凑热闹的企鹅。我的肚子压到铁栏杆上,出不上气。隔着玻璃,一头鲸鱼通体乳白,上下欢快翻着跟头,仿佛在讨好一众游客。我盯着它,想看看它什么时候叫,却始终没听到,或许它的声音被水完全吞没,只看到它的嘴巴一翕一合,似笑非笑,吐出一串又一串气泡。
我随着人流亦步亦趋,走马观花地看了其它动物表演,海豚和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鱼类卖力施展着泳姿,引来游客们阵阵喝彩,好像失去了原本的兽性。
傍晚,我走出地铁站,在通道处再次看到那群裹着被褥瘫坐的人,他们还在那里,被子仍是黑黢黢的,寒风由站口灌入,那些人不停打着哆嗦。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挎着吉他唱歌的,我努力辨认,确定不是吉他男,就甩开步子走了。
街上的人愈发少了,走到村口,那家驴肉火烧店亮着灯,玻璃门上糊了一层霜气,推开门,吵吵嚷嚷的,食客们正扯着嗓子说话,还在讨论最近发生的大事。我要了四个火烧,两个自己吃,两个捎给大牛。
回到出租屋,打开灯,空无一人,不知道大牛去哪了,连他的电脑和衣服也一并不见了。窗户打开着,冷风直往屋里吹,靠近窗户的褥子湿了一大片。
洗了个热水澡后,我一口气吃了三个火烧,第四个实在吃不下。关了灯,我裹紧被褥,打开电脑搜到《动物世界》,声音调到最大,鲸鱼的叫声瞬间填满空旷的房间。半夜,一阵沉闷雄浑的叫声吵醒了我,我惊坐起来,靠在墙壁,看向窗外,黑洞洞的。那声音比前几次更大,持续时间也更长,像极了鲸鱼在风中嘶吼,似乎要把整个黑暗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