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小说】新华演义 第三十三回

丁子

万因网独家原创连载小说
第一部

新  华  演  义

作者：丁子

第三十三回

丁忧守制 湘乡潜龙藏草野

临危受命 书生铁血起湘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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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江月
满口仁义道德，声声孔孟程朱。
高抬往哲耀尘途，空作浮言讥侮。
对内坚如顽铁，对外软若泥涂。
屠城尸垒称圣人，犹做巧言遮护。

       太平军攻占武昌，天下震动，举国皆惊。各处警报奏章叠至京师。

       咸丰帝时年二十二岁，接阅各处奏报，拍案震怒，对着众臣厉声斥道：“武昌乃荆楚门户，九省要冲！徐广缙前番奏报，尚称武昌防务周密，可保无虞，转瞬城池陷落，军务处置形同儿戏！朕破格委任封疆，授其两广总督之职，又令督军两湖剿贼，竟如此贻误大局，败坏国事！”
       满朝文武尽皆惶悚，无人敢出一语。

       在此需简略交代大清总督疆域区划、官守权责，以便读者明晰书中地理职司脉络：
       直隶总督，驻保定、冬驻天津，统辖直隶一省，拱卫京畿，为天下疆臣之首，权重冠于各督；
       两广总督，驻广州，统辖广东、广西两省，节制南疆海防军务；
       两江总督，驻江宁，即今南京，统辖江苏、安徽、江西三省，辖天下膏腴财赋重地，关乎朝廷半岁粮饷；
       湖广总督，驻武昌，统辖湖北、湖南两省。武昌为湖广总督驻节省城，长沙乃湖南省会，全境军政皆归湖广总督节制。

       彼时统兵围剿太平军的钦差大臣徐广缙，本职两广总督，奉旨移师督办两湖军务，却迁延畏战，观望不前。武昌被围危急之时，其人尚滞留岳州，逗留不进，始终未亲赴战地救援，终致鄂省重镇一朝失陷。

       闲言少叙。咸丰帝盛怒之下，当即降旨：革去徐广缙两广总督官职，拔除双眼花翎，从严议罪；提督向荣革去本职，仍留军中帮办军务，戴罪立功、随军追剿。
       圣旨方出，班中闪出一员宗室重臣，乃是肃顺。郑亲王府宗室，为人精明，处事果决，于咸丰元年入值内廷，逐年擢升，深得咸丰倚信，此时已入值军机，是当朝最受圣眷的近臣。
       肃顺趋步出班奏道：“逆贼既得武昌，声势滔天，日后兵路无非两途：一则北上入豫，直驱中原；二则顺江东下，窥伺江南财赋根本。陛下当分路设防、层层堵截，布三路重兵扼守要害，方可保全大局，遏制贼势蔓延！”

       咸丰听罢，深以为然。遂又连降几道上谕：
       向荣虽革去提督本职，然朝中宿将寥寥，无人可代统追兵，乃破格授为钦差大臣，赏还提督衔，统领湘鄂各路追兵，尾随太平军，伺机收复武昌，扼守长江中游。
       授两江总督陆建瀛为钦差大臣，领兵赶赴九江，扼守长江下游，堵截太平军东下金陵之路；
       授琦善为钦差大臣，统河南兵马，屯驻豫南，防备太平军北上中原，威胁京畿。

       读者须知，这琦善便是当年鸦片战争之时，因办理夷务失当，被道光帝判为斩监候，拟秋后问斩之人 。只是旗人勋贵，未曾真的行刑，几经流放起复，宦海遨游沉浮。咸丰初年，又因在西北办案获罪，再度遭贬。如今武昌陷落，中原告警，朝廷乏人可用，咸丰也是不计前嫌，将他重新起用，授以钦差大臣之权，令其扼守豫南要隘。满朝文武见状，只是私下议论，却无人敢公然谏阻。

       肃顺又复奏：“八旗绿营屡战屡败，兵力捉襟见肘。昔年嘉庆年间剿灭教匪，全仗民间团练乡勇，坚壁清野，以民力助官军。如今各处州县，盗匪蜂起，不如谕令各省，令在籍退职官员、乡绅，回乡兴办团练，自保乡里。团练壮丁只守本土，不得远调，经费由地方士绅自筹，有功者朝廷加以奖赏。”
       咸丰听罢，念及此前御史王茂荫已有奏折，奏请复用团练旧法，今日便当颁行此策。随即传谕内阁，令各省督抚，饬令地方兴办团练，劝谕公正绅耆，筑寨浚濠，联村自保；同时准许在京官员，举荐本省才望素著的在籍官吏，候旨派回原籍帮办团练事务。

       谕旨飞传四方。咸丰帝心中暗思，湖南乃是贼寇往来之地，忽忆及一人，乃回乡丁忧侍郎曾国藩，素有声望，或悉本省风土，可令其在乡帮办团练，剿除地方逆匪。遂着军机处缮写廷寄，专递湖南巡抚张亮基，令张亮基代为传旨给曾国藩。
       廷寄原文大意：“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，籍隶湘乡，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。著该抚传旨，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、搜查土匪诸事务。伊必尽力，不负委任。钦此。”

       旨意抵达长沙，张亮基不敢耽搁，即刻差遣心腹，携带廷寄抄件，又附自己亲笔书信，星夜驰往湘乡荷叶塘曾家白玉堂。

       曾国藩，字涤生，世居湘乡荷叶塘，此地正当湘乡、衡阳、衡山三县交界，群山环抱，乡路崎岖，地僻民朴，文风闭塞；后世区划更迭，划入娄底双峰县荷叶镇，世人方知此处便是晚清名臣曾国藩的故里。曾氏祖宅白玉堂，便坐落于此荒僻山村之中。
       曾氏远祖，渊源可溯。其先祖曾参，字子舆，位列孔门七十二贤，乃孔夫子得意弟子，后世尊为“宗圣”。千载以来，曾氏一脉传至晚清，虽非豪门世族，却世代以诗书传家，忠厚立门。
       国藩之祖父，名曾玉屏，号星冈公。年少之时游荡不学，粗鄙无文，中年幡然悔悟，痛改前非，自此终身敬儒重教，严整家风。他自知早年失学，学识浅陋，便将毕生所愿，尽数寄托子孙身上，立誓要教出读书明理、立身成才的后辈。为人刚正坚韧，治家极严，乡中邻里皆敬其笃实守正，持之以恒。
       国藩之父，名曾麟书，字竹亭。一生困于科场，寒窗苦读二十余年，屡试屡黜，蹉跎半生，始终不得功名，堪堪年过不惑，方才侥幸考中秀才，虽圆半生读书梦，实是资质平平、天赋寻常之人。
       祖、父两代皆无过人天资，却耐得清贫、守得恒心。曾玉屏晚年不怠，亲自课读孙辈，日夜督课劝学。每逢科考之年，曾麟书便携长子曾国藩，身背干粮徒步赶考，风霜跋涉寒暑不辍，岁岁不怠。
       曾国藩幼时禀赋，更是寻常庸质，甚至略显愚钝，绝无早慧神童之态。世间流传一则逸事，最见其笃学憨直：曾氏少年居家夜读，一篇短文反复诵读，仍旧生涩。彼时梁上潜伏一贼，本待夜深人静，待其睡熟，方才行窃。谁知少年读书笨拙，念了又忘，忘了又念，反复不休。那贼人蹲于梁上，等候良久，听得通篇烂熟于心，实在忍无可忍，一跃而下，当面将全文朗朗背出，责其愚钝，随后扬长而去。
       此事传为乡里笑谈，人人皆知曾家长子天资平庸，悟性不足。

       道光十五年，曾国藩二十五岁，入京会试落第，滞留京师，失意之中写下《岁暮杂感》一诗，直抒胸中不屈志气，虽遭科场挫跌，豪气不曾稍减：
去年此际赋长征，豪气思屠大海鲸。
湖上三更邀月饮，天边万岭挟舟行。
竟将云梦吞如芥，未信君山刬不平。
偏是东皇来去易，又吹草绿满蓬瀛。
       诗中“竟将云梦吞如芥，未信君山刬不平”，便是他心中写照：纵然眼前碰壁，却不信世间难事不可克服，抱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志，不肯因一时失意便颓唐消沉。

       谁料正是这般无过人之资、无侥幸之才的庸常少年，一生恪守祖训，不改笃行，以笨拙之质，恒常之心，日日学而不堕。唯靠勤、稳、实、毅四字立身。半生磨砺，终从乡野愚童，成长为封疆大吏，一代名臣。
       纵观其人一生，功过参半、毁誉并存。治军杀伐，有屠城峻酷之诟；立身治学，有守旧拘腐之弊，后世诟病非议，从未断绝。然其终身自律、砥砺勤学的恒心毅力，不因愚钝而弃学，不因困顿而堕志，不因位高而骄奢，这般立身修身、持之以恒的精神，足以垂鉴来者，启迪后世。
正是：
莫道资庸无远志，乡愚亦可凌云。
半世勤苦破困生。
拙身承圣学，守恒建奇勋。
功过千秋随世论，是非留与纷纭。
唯余笃毅励来人。
浮名皆可弃，坚韧最堪尊。

       闲言少叙，且说1852年7月，礼部侍郎曾国藩，奉旨赴江西主考乡试，行至途中，突接母丧讣音。国藩孝性至笃，当即缴旨辞官，星夜归乡，还至湘乡荷叶塘旧居，依大清祖制，居家丁忧守丧二十七月，闭门庐墓，谢绝人事。熟料时至12月13日，忽由湖南巡抚遣差弁递来圣旨，诏在籍侍郎曾国藩，帮办湖南团练乡民，稽查土匪，安抚地方，整饬乡兵，助剿粤逆。

       圣旨临门，曾府上下皆惊。曾国藩正犹豫间，下人来报：“友人郭嵩焘、刘蓉来访。”
       国藩喜道：“吾正心中踌躇不决，筠仙和霞仙便来了，不妨与他们好好商议一番。”忙迎请二人入内堂相见。
       此二人皆是曾国藩平生至交。郭嵩焘，字筠仙，湘阴人士。年少便有才名，博览群书，见识长远，深谙时务利弊。其人头脑通达，不泥于腐儒之见，素来主张兴办地方武装。刘蓉，字霞仙，湘乡本地人。自少年便与曾国藩订交，性情沉毅耿直，治学务实。隐居乡里多年，留心地方利弊，了然湖南民情、匪患虚实。二人闻讯圣旨抵达，特地结伴前来，意欲劝说曾国藩出山，挽救桑梓危局。

       三人坐定，仆人奉茶退出。郭嵩焘进言道：“公素怀匡世之志、以天下为己任！今日山河破碎，苍生倒悬，绿营糜烂不可复用，朝廷无兵可倚，无将可仗。大丈夫当舍小节、全大义，岂可拘于匹夫庐墓之私，坐视东南沉沦！”
       刘蓉亦劝曰：“旧法已弊，老兵已腐，今日乱世，非另起炉灶不足以挽颓风！公若出山，创新军、立新规、整民风、固乡邦，或可再造山河！”
       郭刘二人反复开解利弊，陈明大局，一番言语，心结遂解。国藩听罢，长叹一声，缓缓言道：“吾本书生，未历戎马，不知战阵。半生笔墨文章，一身礼乐诗书，骤然掌兵，恐误家国苍生。且吾居丧守制，违礼出世，于心实有愧怍。然乱世无完人，危局无全礼！若人人惜名避祸，天下谁来扶？百姓谁来救？！”遂决意奉旨出山，以一身之拙，担天下之危。
       郭嵩焘、刘蓉闻言大喜，三人遂于草堂细议，议定出山行事方略，郭、刘二人辞别，回乡联络乡中义士，静候调遣。
正是：
乱世烽烟吞楚，江山板荡谁扶。
耕庐蛰伏一鸿儒。
半生磨钝笔，多难敢前驱。
莫恃天资捷足，独持坚韧相殊。
孤臣矢志挽穷途。
勇辞荷叶塘，铁血启兵符。

       公元1853年1月25日，曾国藩辞别眷属，自荷叶塘白玉堂启程，奔赴长沙。随行仅有挚友郭嵩焘相伴。途经湘乡县城，曾国藩特意遣人传信，邀约乡中兴办团练的两位名士罗泽南、王錱前来相会。
       罗泽南，字仲岳，号罗山，湘乡本土宿儒 。自幼家境贫寒，苦读程朱理学，开设私塾授徒，门下英才济济。其人沉静持重，笃守义理，虽从未研习兵籍，心中却自有治军安民之策。长沙被围之时，他便已在湘乡倡办团练，挑选乡民，日日操练，乃是湘勇最早的发起人之一。
       王錱，字璞山，乃罗泽南门下最得意弟子。年少便胸怀大志，性情慷慨激昂，锋芒外露，口才雄健，素以荡平寇乱自任。受师长罗泽南感召，奔走乡里，募集壮丁，辅佐恩师训练乡勇。先是湘乡全县团练共有千余。罗泽南师徒从中挑选精锐，斥退疲弱，简得健勇八百，勤加训练。麾下更有李续宾、李续宜等一众门生健将。

       罗、王二人久蓄报国之心，听闻曾国藩奉旨出山，当即率领门生勇丁，一路随行，同往省城而去。
       不数日人马抵长沙城外，曾国藩先递名帖通禀巡抚衙门。片刻差官出城迎接，引众人入城，直赴巡抚衙署花厅议事。

       书叙至此，且插一段大清官制，以解读者疑惑，清代文官分九品十八阶，六部侍郎为正二品京堂官，位列朝中大僚，清望极重；各省巡抚本职为从二品，然惯例加兵部右侍郎、右副都御史衔，加衔之后亦为正二品。
       二者品级对等，实权却天差地别。曾国藩此时乃是在籍丁忧侍郎，实职已卸，仅有旧日品秩虚名，无地方管辖之权；张亮基乃现任湖南巡抚，节制一省军政、民政、财赋、刑狱，是实打实封疆大吏。是以国藩虽名望崇高，此番到省办事，仍需尊抚臣为主，会商而行，不敢专擅。

       少时曾国藩缓步入厅，抬眼见侧座之上，端坐一位布衣文士，眉目沉锐，气度渊静，心知必是湘中奇才左宗棠。二人各施揖礼，分宾主落座。
       张亮基抚须笑道：“涤生公素负朝野重望，品学冠绝士林。今肯破除礼制，墨绖出山，为湘省御贼安民，实乃三湘苍生之福。”
       曾国藩拱手回礼，目光落于左宗棠身上，诚恳言道：“久仰季高先生大名。昔年国藩供职京师十余载，常闻湘地奇才盛名。你我同处京华宦场，机缘错落，无缘一晤，常怀憾惜，今日方得亲见风采。”
       左宗棠起身还礼，朗声应道：“曾侍郎久居廊庙，士林仰敬。左某昔日亦赴京师应试，奈何侍郎公务冗繁，我复潦倒落魄，咫尺京华，终身错肩。久慕公名，今日得遇，实乃生平幸事。”
       张亮基抚掌大笑：“原来二位神交已久，今朝方得相逢，诚为士林佳话！季高胸藏甲兵，洞晓兵机，此番长沙守御，多出其谋。今入本府幕府，总领全省军务，往后练勇剿匪诸事，涤生尽可与季高同心筹画，和衷共济。”
       曾国藩谦逊回道：“国藩丁忧守制，本当闭门庐墓，尽孝终丧。怎奈粤逆猖獗，荆楚糜烂，桑梓生灵惨遭涂炭。圣恩垂召，乡邦危急，不敢拘守匹夫小节，只得勉力出山，聊尽绵薄。团练初创，百事维艰，往后一应事务，还赖中丞周全扶持。”
       言罢，他目光转向左宗棠，神色诚恳，温声道：“湘省得先生坐镇，大局可恃！先生胸藏韬略，还望多多赐教，共保桑梓。”
       左宗棠闻言，微笑言道：“侍郎言重了！左某山野布衣，见短识浅。然有事见召，必竭毕生愚智，辅佐中丞与侍郎，固保湘疆，扫平寇氛！”

       三人随即围坐论事，纵谈天下局势、绿营积弊、团练得失。


       曾国藩正色陈策：“如今八旗、绿营积弊多年，兵无斗志，将无战心，遇贼即溃，全然不可倚仗。旧式乡团只令各村自守，散漫无纪，难成劲旅。依愚之见，当于省城设立总团，尽数选调各县朴实壮丁，汇聚长沙，集中驻扎，朝夕严练，另立规制，重肃军纪。乱世用重典，凡土匪会匪、通贼莠民，一概从严查办，先清腹地内患，再图出省剿贼！”
       张亮基深以为然道：“涤生所言切中要害！本官即刻划拨省城空闲公馆，设立团练总局，钱粮器械，尽力接济！”
       左宗棠补充道：“府库空虚、官帑匮乏，练兵首难便是经费。可遍传州县，劝谕地方绅富捐输银米，助办团练；凡捐输有功者，由抚衙保举，请朝廷旌赏功名，如此方可源源接济，久撑军务。”
       三人一席畅谈，半日之间，练兵、筹款、剿匪、设防诸策，尽数议定。议事既毕，曾国藩辞别抚署，归驻团练公所。

       此番曾左平生初见，乃首次深谈，看似惺惺相惜，水乳相融，实则心中各有品评，暗存高下之见。当夜左宗棠便修书寄与其女婿陶桄，私评曾国藩：“曾涤生侍郎来此帮办团防，其人正派而肯任事，但才具稍欠开展，与仆甚相得，惜其来之迟也。”
       此语深意：左宗棠认可曾国藩品行端正，敢担危难；却判定其心性拘谨，气魄稍逊。二人初见投缘，看似相见恨晚，却已埋下相知又相轻、相惜又相竞的根由，为日后数十年羁绊纠葛，埋下伏笔。

       此后曾国藩驻留长沙十余日，昼夜奔波，整顿局务，联络文武，传檄州县，招集乡勇。令罗泽南、王錱日日操练湘勇，订立营规，教习阵法。其帐下李续宾、李续宜兄弟，最为勤谨耐劳，稳战善守，军纪严整，一众乡勇皆服其能，渐为湘勇中坚羽翼。
       国藩留心搜罗绿营人才，见满洲守备塔齐布军纪严整，勇武过人，迥异一众怠惰骄兵。其人骁悍善战、每阵争先、勇冠三军。国藩深爱其勇，刻意拔擢，调归团练麾下，令统前驱精锐，专司破阵冲锋，塔齐布自此归入湘军节制。
       除此之外，国藩一面遍访湘中士绅，推行劝捐之策，筹措练兵经费；一面亲笔致书江忠源，邀其来省共襄军务

       时日既久，国藩深觉省城掣肘重重，步履维艰。湖南提督鲍起豹统辖绿营，骄纵怠惰轻视乡团，常怀排挤之心；城中绿营兵卒散漫蛮横，屡与湘勇争斗生隙。省中文武官吏多循旧守弊、敷衍推诿，劝捐政令阻滞难行，事事受制为难。
       国藩叹道：“长沙官场盘根错节，积弊深重，绿营习气根蒂深固，在此练兵终究束手束脚。不如移师衡州，远离是非，择地另起炉灶，放手募勇，精训劲卒，更可就近筹备舟船，筹建水师，为日后沿江剿贼奠基。”

       心念既定，曾国藩即刻面见张亮基，禀明移驻衡州练兵之意。彼时张亮基将擢升湖广总督，赴武昌任职，无暇湘省琐事，当即准其所请。
       议定之后，曾国藩辞别张亮基、左宗棠，率领罗泽南、王錱、李续宾、李续宜、塔齐布一干文武及全队湘勇，整队启程，驰赴衡州。又托付郭嵩焘返归湘阴，奔走乡梓，专司劝捐筹饷，待日后再赴衡州入幕参赞。自此湘军练兵立业，振武兴师，日后竟成抗衡太平军的一支劲旅。
正是：
书生临危奋离乡，一旅新军起楚疆。
拙守恒心开大业，烽燃南国振家邦。

​欲知后事如何，请看下回分解。
《新华演义》第三十二回
《新华演义》第三十四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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